“好。”
萨满再行礼，引着两人到勇士们中间坐下，再让西格德和阿勒坦过来。
安卡拉揭开兜帽和斗篷，银白的发丝和龙尾让战士们不由抬起头来，撑出僵硬的笑容：“是豁阿妹子？游隼那儿说得夸张，我看这比月亮还美。”
“从没见过啊，好兆头...”
萨满点点头，默认了这一说法。
“这三位客人，从很远的东南方来，那里有一片地方叫拉曼查。走过数十匹马的艰险路，还穿过风沙肆虐的荒漠海，才来到长天之下。”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实，任何虚浮的东西，战士们已经听得够多了。
“公牛是旧部后裔，从偏远地一路寻来长天下，真是顶天的好汉子。两位客人帮着公牛来，更要来和我们买卖，他们的拉曼查，有荒原上见不到的东西...”
萨满自顾自地开口，没给三人任何开口的机会，随后拍拍阿勒坦的肩膀。
“你和客人们熟悉，多说些。”
十户咽了一下，卷着僵舌头。
他只能说出一个荒野出生的毛人小子最疯狂的梦想：“那地方的天和湖一样蓝，地上都长着青草，太阳暖和得像烤火，羊跑在地上就能吃得肥壮，还有蜜，有铁炉，有治伤和烂病的药。”
“说不定有药，能治红毒...”
这话没说死，却勾起大家难得地激动起来。
长天还在照看着子孙们，这地方能进得来，那就能出得去。他们再看三人，眼神里多了除了敬重之外的东西，还很微弱，却比没有强得多。
旁边的战士们用拍掌表示笑，慢慢起哄：“金，多说些，别让客人们替你废口水！”
阿勒坦继续畅想：“陶瓷器美得像姑娘儿的笑，丝绸云朵一样的滑！到时候你我就都能换来，小子和母亲都包在棉衣里！”
“而且，”他大喊到，挥着手臂，“没有这妖鬼缠着的血山！”
战士们双手撑着膝盖，转头看：“可是真的？”
西格德沉默片刻：“是真。”
“若能贸易，金说的这些便都有。”
“还有蛋糕和焦糖面包吃！”安卡拉欢快地补充道。
“...是蛋做的东西？”有人沙哑着问。
龙娘用力点头：“蛋做的！甜甜的，软软的，吃一口会很开心！”
他们也跟着点头，眼神中那种微弱的东西变得光亮起来。
萨满又拍了下阿勒坦，十户连忙趁草肥赶骏马：
“再要不了多久，就到了今年的冬天！”
“大汗心意已决，要重走六重试炼。你我走最后一趟血山，纵马猎兽，劈荆斩棘，把子孙们带出这块荒土地！”
“走过试炼，那水草丰美的地方，比刚才说的还要好哇！”
千户挥挥手，百户们顿时发出嘶哑的笑声，去帐里拨了十几囊珍贵的马奶酒：“好哇！”
“多喝些，壮壮力气，别被红毒吃了你们心肝。”
酒发下去，气氛顿时缓和不少。战士们一人喝几口，抓着馕饼刮完油脂，用力一咬，开始私下低语，想听更多些。
有了这份谈资，他们嘴里就有了嚼头，编着传着，就能撑完最后这段难熬的日子。
萨满却不让阿勒坦再说，恭谨地带离三人。
“勇士们该休息了。”他的眼神无比平静。“梦太脆弱，多说的话语会像爪牙一样刺破它。”
萨满说完，取出一块重骨磨制的巨型尖哨，递到安卡拉手中：“赠礼。”
“诶。”龙娘愣了一下，“给我？”
“这哨子，先前用来惊血山的鸟。要气力，只有豁阿可用。”萨满看着诺文和西格德，都摇头，“你们都吹不响，大萨满年老，血山鸟群早已绝迹，千户留着也无用。”
“鹫群是汗的牲灵，你我不可妄动。但荒野之中还有更健实的大禽，展翅能遮得长天留影。”
“荒原的冬天来得更早，快到它迁徙的时候了。猫人采药菇的地方陡峭如璧，只有一条小道，让她们引你去。”
“在那里高处置羊羔，吹响哨，它就会被吸引来。”他郑重地嘱咐，“大禽机敏，鸣声独特，这哨子只可诱骗它一次。”
“成则驯服，败则全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