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几双好眼睛,能在百箭外看见羊群,现在啊,都看不清两边的大纛。”
“有位管牧群的,也是好汉子。收尾的时候没留神,拽到一只没死的疯兽,一下子魂就被妖鬼咬碎了。”
说到这里,十户含糊的声音也盖不住恐惧。
“他以前是个温顺人,愿意给羔羊喂奶,养得羊群肥壮,不知多少子孙吃着他养出的羊奶羊肉长大,就这么突然一下,染了疯病。”
“羊走得慢了,他就生生用手扭断了羊羔的脖子!”
“唉!”
他拍着大腿,面容悲戚:“我能站着,能走路,能拿弓,心肝魂儿也完整,已经是长天照看啦。”
“那受伤的人以后怎么办呀?”安卡拉担忧地问。
阿勒坦沉默了一会。
一阵马蹄声踏过他们中间。受伤的骑手被眼眶熏黑的萨满们引着先走了,秃鹫群齐齐从天上飞过,追在那队人马上空盘旋。
十户慢慢扭头看着他们走完,锤了锤胸口。
他也是个被妖鬼咬过的汉子,心肝里没有多的力气分给他们了。
“铁爪子拉不动弓,技巧还在,教小子们张弦。好眼睛去守夜了,就看着山口。”阿勒坦叹着气,“能活着的,就是好了。”
“染了疯病的...”十户语气低沉。
“他拿刀把喉咙抹了。”
龙娘有些难过。
只是一月旅程下来,她早已学会了接受。
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像她一样可以自由自在。毛人们会中毒,会死掉,猫猫们要干杂活,受着气。
“没有药能解毒吗?”
“只能缓,解不好。”十户摇摇头,“萨满会治七天,好了就好了,不行就埋了,总好过死得不成样子。”
“那过程更不好熬。要催吐,发汗,排血,敷上药膏,只吃奶和肝,如果有蒜,也吃蒜。”
看着几乎人人带伤,却依然保持战斗力的围猎军团,诺文就知道这套流程确实有一定效果。
催吐、发汗、放血,都是为了尽可能将还未吸收的汞排出体外。
大蒜富含有机硫化合物,能帮助体内的汞离子结合排出。而动物肝脏富含硒,硒是汞的天然拮抗剂,可以保护脆弱的神经系统。
萨满们或许不知道确切的化学原理,但他们清楚这样做活下来的人更多。
“...只是那些法子,效用还不够。”
阿勒坦想了想,补充道:
“萨满们最近带来了蘑菇,据说是猫人们从地里挖出来的,说有用,可这...闻着古怪,吃多一多,就拉得直不起腿来。”
十户一副想吐的语气,显然很抵触吃这种怪东西。
不过诺文却心中一动。
蘑菇?
从地里挖出来,闻着还很古怪的蘑菇?
他顿时想起了一些子实体埋在地下的沙漠蘑菇。
富含硒的真菌往往有一股特殊的气味,如果有硒蘑菇,每天吃几朵,就足够提供治疗剂量的硒。
猫猫们知道哪里会长富含硒的蘑菇?
他正想找猫猫们问问,不过转头一看,发现她们正在大后方抱着器具,老老实实地坐在备用马上,被前后夹着走,不敢逾越毛人们的队列。
现在肯定是问不了了。
山隘口的山腰缓坡本就最窄,骑手们还要快速前进,只能一匹马接一匹马,后面的人赶着前面的人,排队往前走,不然就要跌下山去,费不少力气才能爬回来。
十户手下的骑手们已经清理干净,骑马围拢过来,两支队伍各绷成长线,在山腰两侧流动。
“金!该走了,回毡帐修整!”
“哎——!”阿勒坦忙着回应,带上面罩,又转头催促三人,“快到晌午,毒要从血山里散出来,你我也莫要再停留。”
他翻身上马,在队伍中给三人让出位置。
“路上烦闷,正好再讲这血山河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