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还没掉下白点点,可溪流边的小猫人知道,快要到冬天了。
岸边的石头结起了一层白霜,摸一下,就会凉得很难受,仿佛指头飘走了一样。
小猫人弹了弹耳朵,蹲下来,盯着清澈的溪水发呆。
浅金色的发丝垂落下来,倒映在水里,和她脏兮兮的小手一起晃来晃去。她犹豫了好久,还是没敢把手伸进去。
水好凉喵,比石头更凉。
她只好站起来,沮丧地迈着小步子,回到大家伙身边。
大家伙的毛发比刚落下的雪还要白,肚子和自己的眼睛一样蓝。它的身体比好多好多猫猫加起来还要大,能把她整个包起来睡觉,还用毛毛给她做了暖和的衣服。
小猫人仰起头,伸出已经冻得通红的小手。
稚嫩的指尖上沾着些洗不掉的油,还有脏灰灰,都是她吃肉肉太急时留下的。
它低下头。
漆黑的刃角也随之轻轻放平。
“猫猫...好冷。”她结结巴巴地说。
其实小猫人想说的不是这个,可她的嘴笨笨的,小脑袋又被冻得晕乎乎,半天没想好怎么表达:水好冷,猫猫不敢洗,请帮猫猫擦擦手。
等会儿还要走好远好远,大家伙会让她坐在背上,抓着长长的毛毛。
那些毛摸起来可舒服了,小猫人最喜欢大家伙的白色,一点都不想让脏兮兮的手蹭上去。
它理解。
刃角微微闪烁,一阵温热的气流从四周汇聚,轻轻吹掉了小猫人手上的污渍,让她指尖酥酥麻麻的。
猫猫高兴地笑起来,踮起脚,努力把小手凑到大家伙的眼前。
“干净啦。”
“今天要去哪?”
“哥哥姐姐们还好吗?”
“猫猫想听故事。”
“喵。大家伙叫什么名字呀?”
她絮絮叨叨地喵喵个不停,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
大家伙沉默不语,只是弯下四条腿,洁白的长毛像小山坡一样扑下来。小猫人笨拙地抓着毛,手脚并用地爬到它的脖子后面,缩成一团,把自己埋进暖烘烘的绒毛里。
然后,他们开始走了。
小猫人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妈妈在哪,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她能记事的时候,就在迷迷糊糊地跟着这个大家伙走了。
它去哪,她就趴在背上,跟着去哪。
大家伙有时候会走到猫猫们的村子旁边。那里的大猫猫们会给她讲故事,唱歌谣,教她梳头发、穿衣服,还送给她肉肉吃。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哥哥姐姐们看起来都瘦瘦的,肚子还会咕咕叫。
当小猫人把其他村子的事情讲给他们听的时候,哥哥姐姐们都发出奇怪的喵喵声。好像很高兴,又好像有点难过。
小猫人很喜欢哥哥姐姐们,可是大家伙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
她觉得大家伙很孤单。
所以就算心里舍不得,也要和哥哥姐姐们告别,跟着大家伙一起走。
小猫人跟着大家伙走过了很多很多不同的地方。有的地方很冷很冷,有的地方很热很热,有的地方有大树,有的地方都是石头。有的地方猫猫舒服,有的地方猫猫不舒服。
但大家伙很厉害。
她只要趴在大家伙背上,就一点都不难受了。
走着走着,天上就开始下雪了。
小猫人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一点,把头埋进大家伙的毛团里。
她以前喜欢雪,但现在不喜欢了。
喜欢,是因为雪是白色,和大家伙一样。可是雪摸起来手刺刺的,而大家伙的毛摸起来很暖和。
小猫人以前一直以为,白色的东西就是暖和的,舒服的。
后来她发现雪不一样,哥哥姐姐们还很讨厌雪。这让年幼的小猫人满心困惑,想了好久都想不明白。
火也很暖和,但不是白色的。小猫人还记得,她第一次看见大家伙弄出火的时候,全身的毛都吓得炸了起来。
她对着火堆不停地哈气,想把它吓走,可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最后好害怕,只能窝在大家伙的怀里哭。
大家伙没有安慰她,让火和肉都飘了起来,一点点喂到她嘴里,味道记不清了。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弄出的火。
也忘了是哪里弄来的肉。
猫猫哭得好累,吃着吃着就睡着了。
小猫人努力回想了一会,肚子又饿了,她从自己的小包裹里找玩具来玩,可还是抵不过咕咕的肚子,只好揪着大家伙的毛毛撒娇:“猫猫好饿。”
它没有停步,但小猫人知道它在听。
没过多久,大家伙走到了一片树林前,刃角上闪烁着细密的光芒,引来一阵大风掠过整片林子,让漫天落雪为之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