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的精力永远是个迷。
虽然口口声声说着累了,但卡莉娅没走几步,又兴高采烈地吹起了笛子。
猫往哪走都是那么轻快自由,尾巴一翘一翘,踢踏着腿,时不时还去扑几片掉下来的叶子。大多扑完就扔了,不过遇到中意的叶子,猫猫也会玩心大起,卷起来当口哨吹。
不过卡莉娅还是更宝贝自己的好笛子。
“做骨笛的大骨头,是猫猫从外面的野地里亲手挖出来的!”她骄傲地扬起下巴,“猫忙活了好久好久,才把硬骨头磨成了笛子,打上了七个孔,什么声音都吹得出来!”
“而且喵,吹累了还可以咬着磨牙!”
猫猫看起来总是开开心心的。
过了几首曲子的时间,或许是真累了,卡莉娅这才把笛子塞进袍子里,和安卡拉一起哼着小曲,又突然齐齐停下,左看看右看看,仿佛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动静。
而诺文只能听到外面的风声和枝叶在摩挲。
他无奈地扫了一眼西格德,发现毛人竟也有所察觉。
毛人能用全身毛发感受细微的空气流动,而龙娘和猫人显然都有更广的听力范围,只有他这个纯正的普通人类,感知力喜居倒数第一。
诺文不得已开启魔力视角,才从树冠间瞥见好几团肥肥的灵性轮廓。
果然,有猫偷看。
卡莉娅并拢双脚,仰头看着树冠。
“喵?”
安卡拉也欢快地学着喊:“喵!”
“真是的,不要总是喵喵叫啦。”树上传来一个慵懒的嗓音,“光喵喵叫,谁知道是什么意思呀...”
树冠攒动了一会,突然又钻出了另一个橘色的猫猫头。橘猫用膝盖夹着树枝,整道窈窕的身影都从树上倒挂下来,打量着三位客人。
她观察了好一会,又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没见过的生面孔呢。呜哇,好麻烦。”
“我们的村子很小,没有招待客人的地方,请见谅喵。”
龙娘稀奇地盯着她的橘头发,跑过去,和橘猫大眼瞪大眼。
“你的头发好漂亮诶!”
安卡拉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奶干,在她面前晃了晃:“要不要好吃的?”
橘猫顿时严肃起来,嗷呜一口咬着奶干,腰部猛然一弯,竟直接翻身坐回了树枝上。
“呜喵喵喵...”
她含糊地鼓着腮帮子:“你是好人喵!”
“把马看好啦,不要踩到坑里,不要吓到小猫猫。”橘猫三两口吞完一把奶干,舔了舔嘴角,对着卡莉娅挥挥手,“带他们逛逛吧,但别扒拉塔...好不容易才搭上的...”
三花猫愤愤不平:“你是大猫猫,你怎么不去喵!”
“因为猫猫想睡觉了。猫猫刚搬完石头...”
“大懒猫!”
橘猫打了个哈欠,心安理得地躺回树杈,周围枝叶的摩擦声也安分下去。
猫喜欢暖和的地方,猫想晒太阳。
“唔。”西格德牵着马走,远离林口,才有些出乎意料地说,“猫人,很敏锐,力气不小。”
诺文点点头。
仅凭弯曲小腿就能挂在树枝上,再弯腰就能完成超高难度的翻身动作,猫人们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肢体力量一点都不弱,甚至可能比毛人还强。
不过看肢体的粗细度,猫人们很可能只强在爆发力,而缺乏持续力。
...还真是猫啊。
他忍不住在心中感叹,又看向前方的村落。
如果说游隼掌管百户,那这里的猫猫们大概可以算十窝。
湖边长着一大簇杂乱的植物,旁边有一架牛拽的拖板车,没有轮子,斜斜地抵在地上,被青草遮掩着。
拖板车上整齐地摆着木锄头,不过看成色,就知道肯定没怎么用过。
猫猫不会耕地,估计也耕不动地,多半还没耐心等,只是随便撒了一把种子就跑了。
诺文本以为那是草药或粮食,但看着几只猫猫在里面打滚蹭来蹭去,卡莉娅的脸也红了,他的神色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这表现,这味道...
猫薄荷?
猫都会自己种猫薄荷和猫草了,他还能对猫猫们苛求什么?
再说回住房。
她们不住湖边,也不住空地,就直接在树林里扎出三朵又旧又小的毡帐,边角歪歪扭扭地挤在树边,或许是从毛人那边换来的。
毡帐外面堆着一大堆乌尼辐条和菱形哈那,还摆堆着正在风干的木料,藤枝,草袋子,诺文甚至能从毡布缝里看见给毛人用的角弓。
“没有养羊,也没有种东西诶。”安卡拉好奇地左顾右盼,“你们平时吃什么呀?”
“吃肉喵。”
“不过外面的动物都被毛人占着,不让打猎,好小气!”
“猫猫要干活,干活换肉吃...”卡莉娅躲过毡帐,顿时垮起个小猫脸,“要织布,缝衣服,做木头东西,还要做毛人用的大弓和箭杆杆...”
“猫猫好累喵...”
诺文看了一圈,琢磨着她们制造的器具——精致,但不是什么无法代替的东西。与其说是毛人需要她们的商品,倒不如说是愿意给她们一条活路。
他和西格德交换着眼神,都得出同一个结论:盟约。
“手艺换,还不够。”西格德低声说,“汗敢统合诸部,就不会留情。背后的代价,很大。”
安卡拉探进一顶外面没有杂物的毡帐,看到好多缠着线团和零碎玩意的毛毯,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好多小窝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