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鹫在第二天清晨飞回营地,落地后就烦躁地嘎嘎大叫,不停拍打翅膀。而西格德吹着哨子,与它沟通了一番,脸上的毛猛然炸了起来。
“怎么啦...大毛毛?不会走错路了吧...”安卡拉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小,捧着肚子,喝水喝撑了。
“路,没错。但前面,很糟。”
毛人攥紧拳头,沉默片刻,又补了一句。
“非常糟。使者,看不清楚。”
他重新捡回扔掉的布头,对着马反复翻看:“我们要绕路,赶在冬天前,去见汗。这里的死境,路最短,也最危险。山谷里,全是风沙。”
“走过山谷,就安稳。走不过,就会死。”
诺文点点头,默默从背包里翻出备用护目镜和多层细布的过滤面罩。拉曼查能用的东西都在这里,事到如今,就算前面是沙尘暴,也没有退缩的道理。
他帮安卡拉系好面罩,再把斗篷拉过来扣住,两人都罩在雨衣里,从内到外封的严严实实。
诺文给法杖给包裹上一层皮革,面罩之下的声音极度沉闷:“就算有风沙,也得硬顶过去。”
“唔。”
西格德揪住毛,把面罩压在脸上,再用布死死罩住马头。六只本就不堪重负的牲口慌乱地打着响鼻,左右踱步。
他咧开嘴,咬着牙,表情看起来无比狰狞:“诺文,多用嘴吸气。面罩,不能全防住。”
“拿刀。马乱了,砍绳子。”
“我喊方向,你们拉缰绳,错了就死。”
毛人将它们系成一串,翻身上马,抽出刀大吼:“只能这样,走!”
马歪歪斜斜地走了出去,西格德硬拽着缰绳,将它一点点拉回正轨,练习在盲行中保持方向。诺文和安卡拉也学着照做,走进山脉的豁口。
...
从地理上来说,死境在边境之后。
对于那些一生都未曾踏足死境的人而言,他们很容易下意识认为:死境就是仅仅只是更冷,更荒凉的边境。
就像冬天一样,人在那里活不下去了,就把边境的一部分划为死境,将这些土地重新交还给自然。
但诺文很快就知道了——这他妈根本不是一回事!
西格德说的“风沙”还是太温柔了!
在最开始的十几里路,一切正常,可一旦越过了最后一道挡风的小山脊...
狂暴的荒漠之海瞬间将他们吞没!
遍地都是细碎发干的砂石碎粉,如层层波涛般,涌向那些连绵起伏的高耸怪丘。山崖迎风面细碎,分层垮落,而背面嶙峋突兀,宛若凝固的巨浪,在马匹的飞驰间向诺文迎面砸来。
狂风咆哮,卷起黄沙翻腾,黑灰遮盖了云层,整个世界变成了没有影子的灰黄。看不清地面坑洼,更看不清东南西北,就连十米外都难以分辨。
无数细小的石块被卷上高空,又骤然失去支撑,旋转着泼洒而下,砸得马包咔哒作响。
诺文只得贴在马背上,拽着一块厚毡布护住头脸,在面罩的紧贴感下咬紧牙关呼吸。
“左!”前方传来毛人的怒吼。
诺文不敢迟疑,立即向左拽动缰绳。马匹的呼吸在黑暗中更加沉重,拉破风箱般啸叫着,不停打响鼻,试图把灰尘喷出去。
罩在马头上的布很快蒙满了黑灰,脚步越来越慢。
而诺文也渐渐感到晕眩,耳边的声响开始远离。这是缺氧的迹象。口罩的进气口已经蒙上了一层坚硬的泥壳,越用力吸气,就越喘不上气。
“...诺文...”
“诺文!”
龙娘从风沙中砸过来,踩着马,用力掰开诺文的面罩,往他嘴里吹着气,留下一小圈细灰。
她来不及多说什么,就赶紧快步跑回马边,拽着马匹回到正轨。
前方的西格德继续大吼,声音被沙尘裹得模糊:“右!”
每经过一处巨浪山崖,吹卷而来的风速反倒会比平地更快更烈,卷得马鬓毛都向一侧狂飞,石头和沙尘不停打在马身上,凿得皮包出现点痕,马匹吃痛,越发难以控制。
无数沙尘不知从何处涌进袍内,刺得诺文半个身子都像着火了一样剧痛。
他用力咬着牙,试图用绷紧的肌肉来忽视那些感觉。
而顶在最前方的西格德知道不能再骑了,马的鼻孔在流血,再走下去就要死。他一刀砍断绳索,绳索就向着后方砸到诺文眼前,被毡布挡下来:“躲!”
“减速,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