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了。”
西格德说。
他慢慢地笑了起来,声音很古怪,一声,停顿,又一声。
“按约定,族人来了。他们相信,我相信,这里更好。”
“从今往后,没有部落。”他迈开步伐,站在高处,指向所有毛人,包括阿古,包括萨加,“只有拉曼查。你是领袖。”
诺文转头看着他,敏锐地感觉到西格德的异样。
毛人和拉曼查的关系早就超越了盟友,也不断有少量毛人来风林城定居,可现在并非严冬季节,西格德却突然带着全部落一起搬迁,而且气氛相当沉闷。
这背后肯定还有隐情。诺文若有所思地想着。
“发生什么事了?”他问道。
西格德垂下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扯开大猎荣耀的巨大犀牛皮,露出深色皮发下的一道道恐怖伤痕。
“大猎。”他言简意赅,“勇士们,同样。”
诺文沉默片刻。
毛人们的大猎,即为过冬之后,去远方搏杀猛兽,猎取肉食和牧群,淘汰弱者。
他想起冬天刚结束的时候,西格德带来了八头珍贵的雪牛。当时毛人们没有展露伤势,也不谈论大猎的细节,只是豪迈大笑,轻描淡写地说这是送给拉曼查的礼物。
四只带崽的大雪牛,让许多小鼠第一次尝到了奶味。
“一年,又一年。有时丰收,有时败还。”
“诺文,这里面,毛人,拿到什么?大猎,算是什么?”
诺文摇摇头:“我并非毛人,来评价恐怕不合适。”
“说。”西格德坚持。“我想听。”
诺文斟酌片刻,还是如实说道:
“驰骋百里,扑杀猛兽。用珍贵的人命换取少量的肉食,让部落的人口永远增长不上去,技术也传承不下来。”
“这个办法效率太低了,连游牧都不如。”
西格德继续笑。
他突然止住,瓮声道:“对。”
“但为何?”
“传统?不。求活?不。”
“大猎存在,只因毛人,害怕失去勇气。毛人,试图遵循,先祖的道路。青丘万里,长天如河,那时,牧群奔腾,一次迁徙,便胜过百次大猎。”
“先祖,纵马驰骋,套索,横跨万年。它栓住牧群,也拴住毛人。勇气,荣耀,骄傲,毛人,必须抓住套索,勒住脖颈,才能回想起...”
“我们,曾有辉煌。我们,是先祖子嗣。”
诺文心生敬意地点头。
毛人,也曾拥有过一个强大的游牧帝国。而现在的毛人,虽然依旧勇猛,却已经变成了散沙一盘,无法团聚力量,分散成了一个个苟延残喘的小部落,只能靠大猎这种残酷仪式来维系最后的骄傲。
“没有勇气,畏若羔羊。没有荣耀,散如干土。”
“而你,摧毁了传说。”西格德转过头,眼神复杂,“拉曼查。活得更好,太好。让族人延续,安眠,直到忘却过往。”
诺文看向那只以前从未见过的大秃鹫,再看将自己摘离人群的西格德,还有着急眺望的萨加,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他不由沉声问:“那你呢?”
西格德扯紧斗篷,声音如重鼓炸响:
“酋长为族人,找到存续之地。勇士们为族人,奉献力量。而西格德,抛弃一切,离开群族,回应先祖魂魄!”
他挥动巨臂,指向那只冷漠伫立的巨大秃鹫,那脖颈上的白色羽环在阳光下是如此闪耀,仿佛套上了白银制成的套索。
“遥远死境,使者已至,新汗崛起,号召万民!”
“汗,将重走先祖所踏过的六重试炼,汗,将重现青丘万里的荣光!”
“我,向先祖起誓,我,必须去见证。”
“大汗在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