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明确地告诉您,他要拉曼查的技术,力量,组织,唯独不要您的想法,至少现在不要。”
诺文抬起头,眉头紧皱:“什么意思?”
“您以为摄政王是谁?”商人反问道,“您以为主教当初和您说的话只是比喻?”
他模仿主教的声调:“那只盘旋在王都的复仇之鹰正期望凝聚一个冰冷而强硬的帝国,而你,恰恰挡在了他的道路上。”
“您以为是什么把他吸引来了?”
“不是昆卡领的归属,不是贵族和平民之分,不是火药,不是炼金药剂。光看这些东西,他要么做得比您还绝,要么产量比您还大。”
商人指向窗外的风林城:“这是什么?是效率,是速度,是组织力。”
“一年之内!从无到有!一座城市,一支军队,一套法律,一个能让农夫变成工人、让工人识字算数、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的体系!”
“这才是他要的东西。”
“摄政王...摄政王啊!您听过有人说他的绰号吗?您听过有人敢直呼他的名字吗?”
诺文摇摇头。
他确实想过这个问题,但无论是谁,都只叫摄政王,仿佛提起名字就会带来不幸。
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这位铁腕君主的真名。
“没有,对吧?”
“他明明已经手握着国王和大主教的权力,掌控着王室炮兵与魔像军团,让全国的贵族为之胆寒,却依然只能称自己为摄政王,为什么?”
诺文顿时产生了一个猜测:“他没有法理。”
“对啊!”
泊瑞克斯压低声音:“他是个可悲的私生子。人尽皆知。但谁都他妈不敢说出来。”
“十三年前,萨拉贡和西帝国爆发了一场大战。帝国佬死了不少人,但萨拉贡败得更惨,十几个昆卡领这么大的肥沃耕地都丢了。”
“老国王伤重不治,王位空缺,而四支直系血脉在三年之内死于非命,只剩下一个隔代的孩子,现在大概十岁了吧。”
“接下来的事情,想必您也能猜到。”
“摄政王带着他一手提拔的军官,以国王的遗嘱为名接替了王权。但他必须依靠那个孩子的血统,才有法理应对实权贵族和教会。等到王储成年,他也必须交还权力。”
泊瑞克斯双手砰得撑在桌面上:
“他接手的是什么国家?一个颓废不堪的萨拉贡,丢失了南方大片肥沃土地的萨拉贡,在战乱时刻一块黑面包能卖整整五十枚马迪维拉银币的萨拉贡!”
“那些颠沛流离的难民渴望什么?渴望吃饱,渴望复仇,渴望咬回西帝国的一块肉。后者或许是摄政王告诉他们的,但无所谓。”
“而他要干什么?”
商人缓缓握住拳头:
“让难民吃饱,成为工人和士兵。”
“让孩子上学,对西帝国充满仇恨。”
“让贵族吐出他们的权力和土地,一切归于至高的国王。”
“让生活在萨拉贡土地上的人,再次归于萨拉贡。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个目标。”
“时间太短太短,摄政王等不了了,他需要一场辉煌的胜利,成为萨拉贡真正的国王,成为天神行走在地上的使者。”
诺文听完这番极具煽动力的话语,反倒平静下来。
“摄政王不知道究竟什么方向才是正确的,他也没时间试错。所以他才如此郑重地对待昆卡领,将我们作为试探前路的实验品。”
“我们做得好,他就照做,如果我们做不好,他就摒弃。如果他无法确定某种情况下会发生什么,就会来给我们加压力。”
“无论如何,他不会直接动手。留着我们,比毁灭我们的价值更高。”
泊瑞克斯愣了一会,心头的火突然灭了下去。
“大概吧。”他颓然坐回椅子上。
“但您准备要怎么做?商路全断了,还是被摄政王断的,乌鸦商会也弄不来东西。”
“难不成您要靠分散的骡马和行脚商人,来撑起一个国中之国?”
诺文沉思片刻,也没有明确的答案。
一个正在进行集权改革的国家,对比起一处偏远的边境领地,体量差距太大了。
西边和南边去不了,北边的风林谷背后是死境,东边则是蔓延的高原密林...
去哪找破局之法?
去哪弄到充足的工业原料?
他低头揉着脑袋,直到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门悄悄敞开了一条缝,莱茵的耳朵抖了抖,随后慢慢探出小脸,栗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诺文先生...”
“萨加回来了,还带着好多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