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静静随卡尔河奔流而过。
又历经一个月的修复,废墟终于被彻底清除干净了。
埃尔昆卡的繁荣远超往日。
曾经黑压压的棚户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的“拉曼查长条”。公共厨房冒着炊烟。田野里的麦穗开始转黄,弥漫着谷物成熟前的草香。
蓝旗子和熟悉的大桶都撤出了街道,袖标则留给每个人当纪念。这反倒让刚刚习惯了集体生活的市民们很不适应,出门都得左右先瞟两眼,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而市议会也在激烈的意见交换中拟定了新部门的规章,面向所有市民招工。许多在危机中表现突出的人才被直接录用,不管他长什么样,来自哪。
传令员们正式转正,拿起了每周的工资和绩效提成,这可让那些精力旺盛的小伙子们乐坏了。
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挎着一叠叠纸来往于城内外的告示牌间,大声向周围人念着最新的消息:
“听好,听好!”
“经过市议会的讨论,即日起,城市紧急状况结束!”
“街区委员会可以依照规章制度保留,居民自主决策。拉曼查生活补助将按阶段停止发放,请各位勤劳的市民们重新回到正常生活中,劳动赚取报酬,建设美好新城市!”
“新规定!所有十八岁以下的未成年人,无论男女,都拥有去夜校识字读书的权利与义务!必须去!”
“禁止随意大小便和倾倒排泄物,违者罚款批评,请去公共厕所...”
“最近有大量农奴进入城市,请市民们提醒他们去登记身份,等待分配,不要在空房子里钻来钻去,以免造成意外损伤...”
传令员揉揉嗓子,又拿出几张招聘图表挂在告示牌上。
“城北新区,招募有木工和石工技艺的建筑匠,可优先购置有暖道和家具的新房子...”
“城西工坊区扩建,招募各类工匠,有意者请去相应的水车工坊报道...”
“城东昨日一民房突发火灾,英勇的萨尼一家扑灭火势,在此通报表扬...”
“城南有修道院的土地需要人帮忙清淤...”
一群人聚起来听了一会,指向身边那个巨大的城墙缺口:“这破洞啥时候给堵上?风嗷嗷吹啊!”
“难说!上面说再议一议。”
其实大家都知道,这洞,大概是再也补不上了。
这道大口子彻底打通了外城内城。说来出乎意料,议会中反对声音最大的,居然是听起来毫不相关的面包师行会。
最开始大家都往城内挤。可偏偏有位面包师傅脑子活络,把城里的店铺留给儿子,自己跑出去买了一间新房子,支上锅架板凳,摆上陶锅烤炉,就给城外人卖面包。
其他人这才恍然大悟,纷纷懊悔起来。
现在城内外都在找活干,银币四处流起来了,外城的穷人有钱了,有钱就能干什么?有钱就能买吃的!
赚谁的钱不是赚?
大师傅们着急地把学徒和儿子赶出去开店,也不顾新房旧房,撸起袖子就要大干一场。
然后第二天就被一锅端了。
原因?缺乏营业执照!
他们这才傻了眼,把行会的新规翻来覆去地看,这才发现要开店,得通风,得装满灭火的水桶,得把室内打扫整齐,揉面团拿面包前后必须洗手...
新房盖的时候就是按标准来的,老房子只能推倒重建。哪儿的新房多?北区!
经过层层审核,拿到执照,这才能开业。
而等其他人好不容易烧起烤炉,人们还是往最开始那位师傅那儿跑。这下大师傅们更震惊了,连忙打听,百思不得其解。
不都是便宜的混合面包,那儿到底有啥魔力?
尖角鼠也想知道。
她压低头上的圆帽子,从阴影里匆匆钻了过去。
一身棕褐格子交织的衣服有些显宽地披在尖角鼠身上,领口插着一把放大镜,干净又整洁,比周围的所有市民都更体面。
可即便如此,尖角鼠依然不习惯走在阳光充足的道路上。
她还是习惯性地披上了一层灰扑扑的斗篷,弯着腰,把头上的角和耳朵遮住才有安全感。
走到实在避无可避的地方上,她才抬起头,烦躁地盯着挡路的大个头。
“让让路。”
“呃,”那人茫然地左右看了看,才低下头,吓了一跳,“鼠人?你是从风林城来的?”
“不好意思,我没看见你。”
“哼。”
尖角鼠撇了撇嘴,从他腿边绕了出去。
小猫交给了鼠鼠们照料,有人看着,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虽然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城外的目标已经找到了,就等着收网。她也就没想太多乱糟糟的事情,放空思绪在路上走来走去,嗅着小鼻子,往北城的新面包店走去。
那里有一股又酸又香的味道。
面包店前面排起了一条长龙,左绕右绕,好像整个外城区的人都堵在了这里,满脸急切地大喊:“前面的,快些啊!别买完了!”
尖角鼠趁着无人注意,偷偷在转角处插了个队,躲在一个戴着蓝标帽子的大人身后往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