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屋被巨人肆意践踏,人们惊恐地四散而逃。外城区已经化为一片由废墟和鲜血浸染的新丘陵。
苍白者坐在城墙缺口的斜坡上,右手撑着脸颊,左手无聊地捧起了一本诗集,借着阳光开始阅读。一词一句,抑扬顿挫,饱含深情。
“命运啊,你是最荒诞的剧目——”
只是阴沉的天空中,忽有一道闪耀的白光撕裂天际!
他被这光芒刺得悚然一惊,抬头望向修道院,眼中的忌惮却很快化为了无法掩盖的狂喜。
“一个有趣的转折。”他兴奋地站起身来,死死攥紧法杖,“如此强大的力量...只有借助圣髑的埃斯特万主教可以掌握。多么崇高的牺牲!”
“可惜!太可惜了!英雄之死正在修道院中上演,我却未能有幸去亲眼见证这一珍贵的时刻!”
他满面笑容,眉头却拧得狰狞。
既然主教已经不顾生死,那两片可悲的蛇鳞没准早就化为了一团灰烬,而他敬爱的蛇信大人?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苍白者毫不在意那些可悲同僚的死,不过,他也确实需要加快收割的速度了。
那群教廷骑士可是相当烦人的家伙。如果他们不管不顾地冲过来,没准还真能折断几株幼苗,导致最后的果实不够饱满。
如果他的剧目真走向那样的歧途,苍白者可是会很心疼的。
他快步攀上城墙顶端,用法杖遥指着体型最大的巨人。那家伙吃得很饱,似乎产生了一丝智力,正俯下身子,用肥厚的手指戳着地上,仿佛是在玩蚂蚁。
“回来,低等的生物。”
那巨人停住了,过了好几秒,才迟钝地抬起头,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那两只如同木桶般粗壮的腿,肿胀到甚至都无法抬起,只能顶着废墟丘陵,硬生生向城墙犁出两条歪歪扭扭的道路。
这一幕更是让苍白者连连叹息。
“天呐,你这蠢东西...”
“每当我想对蛇信大人多点尊重,你就总是能让我打消念头。”
他用手扯开自己的嘴角:“微笑,像我一样,微笑。”
巨人听话地咧开了肚子,微笑,伸出手将苍白者接到肩上。
“唉。”苍白者勉强点点头,眯着眼睛看向远处,那里有几支歪歪扭扭的旗帜踌躇不前,“喔。桑吉诺那个废物总算想起召集骑士了?”
“我倒是不介意多一些观众。让其他蠢东西去处理就够了,你只需要吃,明白吗?吃。吃掉那些可爱的小苗。”
“动起来,大蠢货,大幕已经拉开太久了。”
...
尖角鼠在尖叫。
和老鼠一样吱吱尖叫。
她不应该叫,但她被吓坏了。
拖着腿从修道院回来之后,她就钻回了地洞里,抱着小猫发呆——可突然间,一切就都变了。
小猫先害怕得哭了出来,随后,尖角鼠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摇晃。她把耳朵贴在土璧上,听见了隆隆的声响,以为是地震了,连忙收拾着东西准备跑路。
随后,她钻出地窖口,却没看见熟悉的黑漆漆的棚屋顶。
她看见了滚滚黑烟,也看见了比好几个自己叠起来都高的怪物。
怪物掀开她顶上的棚屋,对着那个小洞戳来戳去,手指一落下,就能晃得地窖里尘土到处洒落,就像树干砸下来了一样。
她尖叫着从梯子上摔了下来,脑中一片空白,抱起小猫缩回地窖的最深处。
那根手指不停往里探弄,将地面砸得坑坑洼洼,血浆涂满了尖角鼠能看到的一切,她惊恐地拿起小刀扎在手指上,但手指依然在往前探,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她下意识用头砸了下去。
没砸中。只让她狼狈地扑到了地上。
手指突然停下了,然后消失不见,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远。
尖角鼠愣愣地看着,直到小猫的哭声勾起了她最后一点破碎的想法。
跑。
往哪跑?
不知道!往哪都好!跑,快跑!
顾不上收敛自己的零碎,尖角鼠抱起小猫就钻出地洞,踉踉跄跄地在废墟中奔跑。她听着周围的惨叫,一切都被撕裂成了不成段的画面——萨尔维亚护着一群病人,贫穷的母亲到处哭喊,远处的骑士踌躇不前。
她什么都看不清,到处都是一片红色和灰色,到处都是呛人的尘土。她不停地跑,她忘记腿伤地跑,她全然不顾自己一路流下的点点血迹。
尖角鼠忘记了小偷的谨慎,所以,她要死了。
在惊恐之中,她摔倒在地,蜷缩成一团,看着一大片阴影越来越近。
跑。
她咬住襁褓,强撑着向前爬。
...
在不远处,被强行征召的骑士们犹犹豫豫地蹭了过来。
光看到那些巨人,他们的头盔之下就满是惊恐。
领主压根就没有来,只有面色苍白的管家举起旗帜大吼:“骑士们!冲锋!杀掉那些怪物!保护城市!天父注视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