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愣了一下,才回应道:“普拉多。”
他不是大号的彼得了,他是一个叫普拉多的男孩的哥哥。
学生们紧张又期盼地等着梅花老师走到自己的桌前。他们第一次感觉自己有了真正的名字,能大大方方说出去的名字。
而最后,梅花不得不把头仰起来,才能和一群孩子中那个格格不入的青年对视。
铁匠家的小子早就过了上学的年纪,他是大人了,能干活的大人。但铁匠硬是把他塞了过来,摆着一张脸和他说:学不会就别回来。
他当天哭了鼻子,因为他知道爸拉那个风箱不顺手,可铁匠又倔得很,说自己能搞懂,就挥挥手把他赶出去了。
“巴斯托...”
青年低声说:“我知道那是粗糙的意思。老师,作为铁匠的儿子,这名字很适合。”
梅花晃了晃尾巴。
“那你以后也想当铁匠吗?”
“我...”他抿住了嘴。
他喜欢金属和机械的运转,喜欢用木头和石砖砌炉子,他喜欢建设的成就,但他不喜欢抡锤子打铁。作为铁匠的儿子,巴斯托太清楚打铁有多累多难了,爸爸就是因此落下了两条歪腿。
可铁匠的儿子也只能是铁匠,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梅花跳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拉曼查允许每个人有自己的梦想。你不一定非要和爸爸干一样的活。”
“你不是‘巴斯托’,你是巴斯蒂安·埃斯特鲁克。”
“并非所有人都要在纸上写诗,你的诗,将用铁和石头写在大地上。”
梅花誊抄了一份名录,合上了花名册,裁下来送给他们。
“老师想记住你们,你们也应该记住自己,在任何时候都要昂首挺胸地念出自己的名字。”
孩子们都吸了吸鼻子,努力点着头。
梅花轻轻一笑,捧起腰间的圆球机械表,用这个对孩子们还很新奇的怪东西看了一眼时间,惊得耳朵一颤:“哎!都这么晚啦!”
“是不是到你们吃饭的时间啦?老师没耽搁你们吧?”
就像印证她的话一样,教室内突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咕咕声。
巴斯蒂安有些局促地说:“不要紧,反正他们回去了,也还得等爸妈生火煮麦粥。晚一点也没事的,要是没人煮,我们就吃点干面包。”
“上午下午,神父都会让我们回去吃...”
“一天就吃两顿呀?还是上午和下午吃?”梅花大吃一惊,“这怎么行?我要去和你们家长说说!”
“大人们也是这样吃的。”学生们晕乎乎地说。“回家吃完饭再来上课...下午不讲东西,大家回来的时间...不一样。”
梅花苦恼地晃了晃尾巴,拉曼查和商人带了这么多粮食来,大家一天还只吃两餐,那上学的时候不都在饿肚子嘛。
诺文先生说过,学习是要消耗大量葡萄糖的,没吃饱就没力气学习。
她跑出教堂看了看,看到了一口大锅,突然有了个想法:“大家去把家里的食材拿过来一份吧,我们一起煮饭吃,就不劳烦大人了。”
“老师也和你们一起吃。”
学生们愣了一下,匆匆忙忙回家拿了最好的洋葱和菜叶,捧着硬面包飞奔过来。
大人们还挺诧异,可一听新来的老师也要吃他们这种村民的饭,心里急的发烫,喊住孩子们,把那些不舍得吃的肉也塞了过去:“别怠慢了人家!”
巴斯蒂安搅拌着大锅,梅花踩在凳子上探头探脑,往里面加了一些补充维生素的水生藻粉。学生们都拿着餐具,每人分一碗浓汤,吃热过的面包。
他们一边喝,一边听梅花讲:“思考是这个世界上最繁重的劳动!你们不能光吃面包,要吃肉,吃菜,才能变成聪明的孩子!”
吃饱了的孩子们脸上有了红晕,有些拘谨地缩在座位上打量梅花。
梅花坐在讲台上,捧着一个小杯子喝烧开的水,小腿晃晃荡荡,自由自在。
她送给星星一张铜镜,让女孩们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的眼睛,所有学生都吓得后退,他们习以为常的丑陋从未如此清晰,让他们的自尊羞愧难当。
她送给岩石一把火镰,用力一拨就能迸发火星。她送给草原一个魔方,艳丽的色彩千变万化。
她拿出一盒花糕,珍惜地给每位学生都分了一点。刚一入口,他们就都呆滞地瞪大了眼睛,无法想象自己能尝到这么轻盈的甜美。
她送给所有的孩子们一条红围巾,温柔地系在他们的领口,让灰暗的布料上绽放出点点梅花。
小小的老师坐在马车厢里,怀中藏着世界上所有的宝物。
“老师。”埃斯特雷亚努力张嘴问,她将这段话练习了无数遍,“您还没说过,您的名字是什么意思...梅花是什么花?”
学生们只能从名字里得知那是一种花,但没有人知道梅花长什么样。
梅花歪了歪头:“老师也不知道呀。”
“不过,它一定是一朵很美很美的花,坚强又艳丽。诺文先生说过,梅花香自苦寒来~”
她轻轻笑起来,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映着远方的山脉。
“我也希望你们以后,也能走出这里,去外面的世界...”
“看看真正的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