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
又一次奔跑。
寒风灌入尖角鼠的鼻腔,铁腥味越来越浓,让她本就近视的眼睛阵阵模糊。
她必须踩在危险的平衡间往前冲,不能停下。一旦停下,她就再也没有力气让自己动起来了。
太阳从明亮转为黯淡,她的世界也随之从棕灰变成黑白。尖角鼠闻着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终于在城市边缘找到了那群邪教徒的躲藏地点。
是一个废弃染坊,紧靠着卡尔河渡口。
像这样的临时藏身处遍布整个外城区,他们随时会换一处地点谋划那些肮脏的阴谋,有的地方用过一次之后就被彻底抛弃,成为老鼠和乞丐的藏身处。
尖角鼠不知道他们真正的基地在哪里,反正肯定不在城里。
杂乱的外城区藏下几个人不难,但要藏下一大群?不可能。蛛网会找到他们的位置,并且很乐意去要一份教会的赏钱。
教堂和修道院同样很脏,但他们只是贪钱怕事,不是想死。再烂的教会也不会对邪教徒坐视不理。
她在门口盯着染坊泼满斑驳暗色的墙壁,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钱袋。
四百六十七枚马迪维拉银币,还有从几个远方商人身上偷来的两百三十九枚贝隆铜币,又红又小,听说在外面和银币一样值钱,但从来都没人愿意收。
这就是她能拿出的所有钱了。
她觉得很好笑——那些穿着华丽的邪教徒也和一个小偷一样缺钱。他们每给一瓶药剂,就要把她的钱榨得一干二净。
只是光有钱还不够,她还得帮他们去偷点别的东西,他们才愿意给药。
尖角鼠为此光顾过四位药剂师的店铺,偷回来一袋又一袋材料。什么都有,各种草粉,石渣子,还有一些不知道做什么用的液体。
她不偷买奶的那家,害怕以后弄不到奶。
她不会去碰萨尔维亚大师的材料。他的药材料太廉价,都是寻常的东西,只为了抚平更多普通人的痛苦。那里面没有邪教徒心心念念的某种稀罕玩意儿。
偷他的东西,尖角鼠感觉很不舒服。
还有一家被她特意放过了,不想被人察觉她下手其实是有选择性的。材料频频失窃的药剂师们现在越来越警惕了。最开始用铁丝和手指就绰绰有余,现在她还得额外带上凿子和撬片。
那以后呢?
她有些发愁。
要是药剂师们把材料全锁进铁柜子里,自己还能偷得到吗?
越来越难了,墙缝都被补好,晚上也有人在守夜。有人还养了猎狗,那些可怕的怪物喜欢追逐一切比它们小的东西,她会被咬死的。
傍晚的冷风猛地抽打了她一下,把她从这些阴郁的念头里惊醒。
尖角鼠不再犹豫,窜到染坊侧面,三步并作两步跳上矮墙翻过去,斗篷内沉重的物件让她在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哼。
她呲了下牙,挪到染坊的地下室前敲了六下,里面隐约的交谈声瞬间静默。
有人踩着正常的脚步声到了门边,敞开了一点门缝,那张苍白的脸高傲到甚至不屑于取笑。
“噢,野老鼠来给她的小猫找药了。真有本事,你的鼻子总能找到我们。”
“东西都带来了吗?”
尖角鼠愤愤地将钱袋和材料都扔在地上,冲着他磨牙。
“好啦,好啦。别这么生气。做只乖老鼠。你知道吗?愤怒会让生命提前凋谢。”
面容苍白的教徒毫不在意她的怒火,笑眯眯地弯腰捡起东西,随手清点了一下就往地下室扔去。
“份量不少啊。真不错。”
“拿去。”他轻飘飘地丢出一管药剂。“不用我再说一遍怎么用了吧?”
尖角鼠没吭声,接过药剂翻来覆去仔细看。内容物粘稠浑浊,比起液体更像一种泥浆,散发着一股连瓶塞都无法阻挡的血腥气。
比上次还要浑浊。
她深吸了一口气,紧紧抿着嘴唇。
“啊。差点忘了。”教徒一副这才想起来的样子,“你的小猫怎么样了?还喘吗?”
“不然呢?还是原来的样子!”尖角鼠终于忍不住愤怒地瞪着他,“这和说好的不一样!你们的药根本治不好她!”
“哦。”教徒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怎么和你解释呢?探寻真理的过程总是曲折的。嗯...简单来说,还需改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