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父的旨意行于地上,人海于是分开狭路。
埃斯特万无视那些人的迟疑不决,骑着骡子轻快地穿过城门。
华丽的行会塑像、虚情假意的修士马车、期待盛宴的富人...全都在后面目瞪口呆地盯着,宛若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辅祭们愣了一下,赶紧小跑着跟上。
诺文和阿纳托利也混在一群喊得声嘶力竭的狂信徒中追上了队伍。
片刻之后,一片哗然的修士们才被迫拉着马车跟了上去,踏回他们最鄙夷的肮脏之地。整个队伍被拖成丑陋的尖锥,直插进外城的污秽。
外城,那些先前被守卫们驱赶得躲起来,只敢远远地听着城中钟声的可怜人们惊恐地抬起头。
那头戴冠冕,手持权杖的主教竟下了骡子,徒步走在外城的污秽之中,那华贵到让他们不敢直视的礼袍,下摆已然沾上泥泞。
这...不是来征税和抓人的。
我们所有人的命加起来,都值不了主教大人袍子上的金线。
他为我们而来。
贫苦人们怔怔地想着,心中的恐惧终于在这活生生的神迹前崩断了。无数人从那些黑暗潮湿的窝棚,地窖和制革厂的角落里爆发出来,匍匐在路边,用额头亲吻大地。
先是一声微弱沙哑的疑惑,随后是无数声重叠的赞颂浪潮:“天父在上!”
女人抱紧她瘦得不成人形的婴儿,高高托起:“仁慈啊!神父!我的孩子快饿死了!我的奶水已经干了!求您救救它!”
农夫扑在泥地上,鲜血混杂着泥水和满面眼泪:“求您可怜可怜我,正义!领主抢走了我最后的麦子!”
跛子拖着他无用的那条腿,手脚并用,在泥地里爬向主教。瞎眼的老人被孩子扶着,朝主教声音的方向哭喊:“他在哪里?圣徒在哪里?”
“都后退!”一个养尊处优的修士同样大喊起来,用丝绸手帕捂住鼻子。
“护卫!护卫!”另一个缩在后面大喊,“主教大人,这里有麻风病!快离开!”
有人在尖叫:“这是亵渎!不能把神的力量浪费在这些不洁的人身上!”
主教并不为之所动,他怜悯地回应信众的每一个问题。
“我在这里。”他说。“我就在你们身边。”
埃斯特万亲手从面包篮中拿出一块柔软的白面包,揉碎,又加水混成糊团,用手指递向婴儿。当看见婴儿笨拙的吮吸时,他脸上露出了一种愉快的慈爱。
“以天神之名。祂要你不受饥馑。”
母亲失声痛哭:“感谢天父,感谢您的仁慈!”
辅祭们将熏香交给一人保管,笨拙而实在地分发更多面包和炖粥。
主教看着这一幕,又举起权杖,轻轻触在盲人的耳边。
“以天神之名。祂要你重见光明。”
盲人的身体放松了一瞬,随后怔怔地伸出手,在眼前胡乱地挥舞,感受着那已经有十几年没看到过的手指,宛若婴儿第一次睁开了双眼。
“我,我能看见了!神迹降临了!”
“天父在上...”他先是胆怯地小声祈祷,随后猛然爆发为最狂热的跪拜,哆嗦着不知能说些什么,“天父在上啊!”
跛子爬的很慢,眼中爆发出同样的狂热:“求您...”
他还没说完,有个手臂被砸伤的工匠就更先扑过来,用额头触碰着他的下摆:“好痛,大人,我这只手烂了,他们不准我进城!求您治好我!我没有生病!我不是麻风病人!”
主教轻轻扶起工匠,并未斥责他们的急切。
“以天神之名。祂要你们手足健全。”
他举起权杖。
“...啊!”
工匠和跛子突然疼得大喊一声,随后难以置信地看着手脚被无形的神力咔咔扭正,干瘪的皮肤饱满起来,隐隐露出与其他皮肤不同的淡色。
他们下意识挥了挥手,动了动脚...活动起来比之前还顺畅!
“天父显灵了!圣徒啊!”
更多的人趴倒在地,越挤越多,呼唤天父之名的声音此起彼伏,一日的神迹,便盖过了过去十一年里所能夸耀的一切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