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斯特万站在门口的阴影与阳光的交界处,全副盛装,无上神圣。他头戴高高的主教冠冕,太阳的光芒在阳光下闪耀,礼袍沉重过凡俗的一切铠甲,由最璀璨的金线织成。
主教正处于过了年轻气盛,却还未老去的年岁,他慈祥的面庞自有威严弥漫,左手缓缓握紧那根象征教廷权力的权杖,有如天神行走世间。
人群瞬间爆发了,他们敬畏而狂喜地呼号,纷纷跪倒在地,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倒。
“奇迹!”
“天父的使者!”
“求主垂怜!”
主教保持着微笑,缓缓抬起戴着权戒的右手,缓缓对着人群划出圆形圣号。
他不需要说话,钟声在替他宣告,他的装束在替他宣告——尘世的权力,以神的名义,降临此地!
主教卫队用长戟猛力顿地,吼声震天:“为我主让路!”
大钟声声震荡,游行从狂热的人群中自发开始。
诺文和副手也不得不被裹挟着流动,才能避免被挤到后面。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这场游行的神圣只持续了短短几分钟。
他看到面包师、铁匠、皮革匠等行会的代表们领着人,抬着自己守护圣徒的塑像,硬生生挤进了队伍的最前端。
他们高唱着严重跑调的圣歌,互相怒视,时不时试着伸腿去绊倒别人,试图在主教面前比对方更显眼。
阿纳托利面无表情:“这是他们花钱捐赠来的特权,先生。”
在行会的喧闹之后,诺文终于看清了主教的样貌。埃斯特万没有骑着高大的战马,而仅仅只是骑着一匹灰色的瘦骡子上。
他垂低目光,面容平静,仿佛在默祷。双手如同机械般反复划着圆环,接受人群的欢呼,那神圣的威严不知不觉中就被压上了一层疲惫。
诺文继续侧头看去,主教身后跟着一大群修士,肥胖油滑,穿着上好的料子。
他们跟在主教后面,履行着“慈善”的义务:
两个修士抬着一大筐白面包,像喂鸽子一样随意掰碎丢出去,引发争抢和踩踏。他们看着这场面嗤笑,微弱的哀鸣很快被狂热盖过。
另一个修士提着酒囊,“施舍”葡萄酒。他只把酒倒给那些看起来体面或干净的市民,而对那些真正的穷人则视而不见,甚至还在谈笑酒的味道。
而在队伍的最后,几个困惑的年轻辅祭捧着熏香,拼命地摇晃着,试图延续教堂中的神圣。
主教的脊背愈发佝偻,他默默向前,没有念诵一句经文。
队伍封堵在城门前,人们自然地认为游行到这里就该结束了,就像历任的主教一样。接下来,主教应该要去富人和贵族们居住的地方,去领主的宴会厅...享受尊贵的宴饮,施展那些伟大的超凡神术。
那些修士们也停了下来,脸上终于露出了压抑不住的不耐烦。他们急着去赴宴,而这个新主教却在浪费时间。
卫兵在徒劳地推搡,行会的塑像在人群中危险地倾斜,似乎还有人在隐隐窃喜。
主教闭上了眼睛,也许只有一秒钟,也许是一个世纪。他在忍受,也是在积蓄力量,他在心中祈祷:神啊,求您怜悯我。赐我力量。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看着前方那扇半开半关的城门,望向城外泥泞的世界。
埃斯特万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开口,温和却极具力量:“让开道路。”
人群陡然一静。
他们面面相觑,迟疑着这个意料之外的...命令。
“布道尚未开始。”他平静地说,双腿夹紧驴腹,驱动那匹灰骡向前一步。
“以至高天神之名,让开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