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诺文和维瓦尔赶着两辆鼓囊囊的马车沿河而下时,马夫第一个注意到了村里的变化。
村庄依旧是那副样子,歪斜的棚屋,吱嘎空转的水车,泥泞的田埂...
但村民们的状态却截然不同了。
他们干着农活,或是搬着柴火,虽然还是累的直不起腰,看起来却也不再那么死气沉沉了。
“先生,教堂前面是不是架了口大锅?”马夫诧异地问道。
他眯起眼睛,多端详了一会:“下面的柴灰都没清呢,肯定刚烧完火。”
“那是在煮东西?哪来的柴火和粮食?”
诺文也注意到了:“锅旁边有大陶罐和粮袋,不像是村民家里存粮的容器。”
“看来在我们离开的这几天,这里发生了一些变化。”
“不知道是不是那位神父带来的影响。”
维瓦尔倒是挺为村民们高兴:“去问问就不知道了?能有东西吃,总归是好事!”
“希望他们别和上次一样吓跑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马车:“也希望我们带来的这些东西管用。”
两人停在村庄边缘,很快就有几个农夫发现了他们,却没人直接匍匐着跪下了,只是颤巍巍地站起来观望。
诺文看见一个青年转身朝教堂跑去。
没过一会,安塞尔莫就从教堂中走出来。他简朴地用绳子扎紧衣服,头发间夹杂着花白的发丝,脚上的鞋子也磨损得发皱。
若不是手中捧着那本厚重的经文集,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乡下的老农。
诺文翻身下马,仔细打量着神父,从他眼睛中看见了可贵的坚定。
“你看起来变了不少,神父。”
安塞尔莫的面庞有些疲惫,却对面前之人充满了感激:“是的。我在为我先前的愚钝忏悔。”
“救赎之途本就在我们心中。我却直到您的训诫之后,才终于找到了它。”
他偏头看了看其他观望的村民,显露出一种混杂着骄傲与忧虑的神色:“请您来教堂中吧。凡有客来,如迎圣徒。”
“我希望继续倾听您的智慧。”
诺文点点头,跟着他走向教堂。
他注意到教堂内部变了样。长椅被挪开,角落里整齐地摆放着粮袋和陶罐,下面用几块木头略微垫高了一些,防止受潮。
“您显然秉持了修士的戒律。”诺文不由赞许,“分发粮食,却没有让它变成一场混乱。”
“那是天父的恩赐。”神父轻叹一口气,“我只是依照戒律,将它们祝圣为祭品。每次分发都必须在教堂门口,由我亲手分配。”
“它不属于领主,不属于我,只属于天父。所以...没人敢哄抢。”
维瓦尔愣了一下,上上下下地打量这个老人,为这种钻空子的行为挠了挠脑袋:“也算是个聪明法子。”
安塞尔莫没有露出得意的神色,他小心翼翼地转向诺文:“两位先生,我该如何称呼你们?”
“您究竟是谁?为何要帮助这个卑微的村庄?”
维瓦尔看了诺文一眼,后者平静地开口:“我是诺文,拉曼查的领袖。”
神父记下了,尽管他从未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就在蓝羽林背后,靠近风林谷的地方,那就是我们的土地。并不肥沃,也不温暖,但依旧养育着许多被你们视作亚人或野兽的生命。”
“当时我们面对着比你们更严峻的困境。桑吉诺领主派来了十二位骑士,带着上百名士兵和雇佣兵,要将我们赶尽杀绝。”
“而我们,选择反抗。”
他平静地讲述:“一个冬天,我们就把桑吉诺软弱的军队打得丢盔弃甲,让所有骑士狼狈地滚回了他们的庄园,如果你沿着林间小路深入,还能看见我们给那些士兵和雇佣兵挖的坟。”
“砰。”
安塞尔莫手中的经文集无意识地砸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