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里克咽了一口唾沫。
他知道，现在帝国正在推行一项新的政策。
那位高高在上的巫师皇帝，不知出于何种考虑，开始降低外位面生物进入帝国的难度。
越来越多的异世界生物，开始出现在帝国的各个角落。
有的合法，有的非法。
有的登记注册，有的隐匿身份。
但绝大多数还是非法，这些生物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他们没有帝国的身份。
在帝国内，没有身份，就意味着寸步难行。
不能合法居住，不能合法出行，不能进入任何公共区域。
不能申请使用魔网，不能学习法术，不能获取资源。
不能参与任何官方项目，不能获取报酬。
不能拥有财产，不能签署契约。
他们就像帝国这具庞大躯体上的寄生虫，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靠偷窃、欺诈、掠夺为生。
为了取得帝国的身份，他们无所不用其极。
冒名顶替。
身份调换。
动用各种诡异的能力，控制帝国公民，取代他们的位置。
罗德里克听说过太多这样的案例。
某个小贵族忽然性格大变，后来被发现是被异界生物夺舍。
某个低级巫师忽然实力暴涨，后来被发现是被异界生物附身。
某个偏远社区的领主忽然失踪，后来被发现是被异界生物取而代之。
那些异世界生物，为了一个帝国的身份，什么都做得出来。
而现在，罗德里克猛地抬起头，望向那道即将出现身影的光门。
那个自称墨菲的存在。
那个拥有三级巫师实力的存在。
那个让他无条件服从的存在。
那个要进入梦魇世界的存在。
他……他想要做什么？
罗德里克的脸色变得铁青，双手开始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而是是愤怒。
是那种与生俱来的、根植于骨髓的愤怒。
他是帝国人！
是兹莱斯科城的正式公民！
是一级巫师，是帝国的中坚力量！
那些异世界的生物，不过是从阴暗角落里爬出来的寄生虫，是低贱的奴隶，是只配在下水道里苟延残喘的垃圾！
他们怎么敢！
怎么敢用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对他说话？
怎么敢让他卑躬屈膝、小心翼翼地伺候？
怎么敢动用什么诡异的能力，模糊他的认识，让他像一个木偶一样任其摆布？
这跟实力无关！
帝国人天生就是要比其他位面的生物高贵！
这是刻在每一个帝国公民骨子里的认知！
那些低贱的生物，凭什么！
罗德里克的呼吸越来越重，拳头越握越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甚至忘记了恐惧，只剩下愤怒。
但愤怒到极点，反而让他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复情绪。
然后，他开始思考。
该怎么办？
现在翻脸？
不可能。
墨菲的实力摆在那里，他连对方的一根手指都打不过。
逃跑？
逃到哪里去？
这里是梦魇世界，不是帝国。
梦魇世界诡异莫测，他对这里的了解，未必比墨菲多多少。
而且，就算逃回帝国。
墨菲也会回去。
他有罗德里克的坐标，有那个传送法阵。
只要他想，随时可以追过去。
那该怎么办？
罗德里克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各种念头。
求饶？
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顺从？
再想办法摆脱能力的控制？
寻找机会，在梦魇世界里借助这里的规则对付他？
还是……他还没想出一个可行的办法，就听到了脚步声。
从身后的光门中传来。
一下，一下。
沉稳而清晰。
罗德里克转过身，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道流转着彩色流光的光门。
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愤怒，恐惧，困惑。
还有一丝深藏的、不甘的屈辱。
光门之中，一个黑色的身影，缓缓浮现。
墨菲踏出光门，站在了这片灰白的世界里。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在那灰白的天空、灰白的地面、灰白的建筑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在罗德里克身上。
“罗德里克。”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怎么样了，这里有什么危险吗？”
罗德里克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看着墨菲，看着那双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眼睛，心脏疯狂地跳动。
但脸上，他竭力维持着恭敬的表情。
弯下腰，低下头，让声音听起来和之前一模一样：
“大人放心，这里没有什么危险。”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这是我常来的区域，浅层梦魇世界，相对安全。只要不深入，一般不会遇到太大的麻烦。”
墨菲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着罗德里克。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年。
罗德里克维持着弯腰的姿势，不敢动，不敢抬头。
他感觉到墨菲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看穿一切。
他的后背开始渗出冷汗。
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但他不敢有任何异动。
只能竭尽全力地收敛着内心的恐惧和愤怒，让脸上的表情保持恭敬，让身体的姿态保持顺从。
他不知道墨菲有没有察觉到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否则没有等到他想到很好的办法来对付墨菲，他自己就要被墨菲杀死。
他虽然觉得自己一个高贵的帝国人，被外位面生物控制是非常屈辱的事情，低头更是最最屈辱。
但他并不想死，他还有大好前途，他还要成为三级巫师，还要成为参议院议员。
怎么能够死在这个低贱的外位面生物的手里。
“看来……”
墨菲的声音响起，依旧平静，却让罗德里克的心脏猛地一缩。
“你摆脱了我的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