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菲站在那道光门前，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门内流转的彩色流光。
他没有动。
罗德里克维持着弯腰的姿势，等待着大人迈步进入。
但几秒钟过去，身后没有任何动静。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却见墨菲正看着他。
“你先进。”
墨菲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罗德里克愣了一下。
先进？
他立刻恭敬地点头：“是，大人。”
话落，罗德里克直起身，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道光门。
他的身影在接触到门扉的瞬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扯、扭曲、拉伸，如同一滴墨落入清水，迅速扩散、消散，最终彻底融入那片流转的彩色流光之中。
墨菲静静地看着，等他的身影完全消失，才迈步跟上。
……
穿越的过程，很难用语言准确描述。
不是痛苦，也不是眩晕，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存在本身的剥离。
如果用一个准确的形容描述，就是跟做了全身麻醉一样，彻底昏死，比喝酒断片更彻底地昏死。
时间失去了意义。
空间失去了坐标。
方向感、轻重感、上下感，一切用来锚定存在的感官，都在这一刻归于虚无。
连“罗德里克”本身的自我都不存在。
然后……
噗！
罗德里克的双脚踩在了实地上。
他恢复意识，深吸一口气，五感和六感重新接管了身体，恍惚间有了一种再世做人的感觉。
不过，罗德里克并不是第一次跨越位面，所以很快就按照过去的经验来恢复这种活过来的陌生感。
首先，他开始打量周围。
这是一个以灰白色为主调的世界。
天空是灰白的，厚重而低沉，仿佛压着无数层看不见的铅云。
地面是灰白的，铺着某种类似石板的材质，却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里积着同样灰白的灰尘。
远处的建筑也是灰白的。
那些建筑有着帝国常见的风格，尖顶、拱门、窄窗，但表面斑驳剥落，墙角堆积着厚厚的灰烬般的尘埃，仿佛已经废弃了无数个世纪。
不是没有彩色。
而是彩色极其暗淡，就像一幅原本鲜艳的油画被岁月侵蚀，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淡淡的色块。
一堵墙上的涂鸦，曾经或许是红色的，如今只剩下浅浅的、几乎融入灰白背景的暗影。
一扇窗户上的玻璃，曾经或许是蓝色的，如今只剩下微微泛青的透明。
就连罗德里克自己带来的衣物，那身深灰色的正装，在这片灰白的世界里，也变得黯淡，仿佛被时光剥去颜色。
罗德里克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味道。
不是腐朽，不是霉烂，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仿佛时间本身在缓慢消散的气息。
他早已习以为常。
这个年代，哪个帝国的巫师没来过梦魇世界？
又不是曙光战争之前，那个梦魇世界被视为禁忌、无人敢涉足的年代。
如今，但凡有点实力、有点野心的巫师，都会想办法来这里碰碰运气。
或寻找失落的遗迹，或猎杀梦魇生物，或采集稀有的材料。
罗德里克自己就来过十几次了。
虽然每次都是浅尝辄止，不敢深入，但也算得上熟门熟路。
这一系列的观察，让罗德里克的意识有了来到世上的实感，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身体重新被意识完全支配的踏实，正要迈步向前，进一步恢复时。
罗德里克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不对劲。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目光开始四处游移。
不对劲的不是环境。
环境一切正常，和他前几次来时没什么两样。
不对劲的，是那位“大人”。
不，准确地说，是墨菲。
那个念头刚一浮现，罗德里克就下意识地想把它压下去。
怎么能怀疑大人？
大人是三级巫师，是能够完全元素化的存在，是那种坐在参议院席位上的大人物。
怀疑他？这不是找死吗？
但那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再也无法被“慑心道纹”完全压制。
是因为进入了梦魇世界吗？
罗德里克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现在开始思考一些之前从未思考过的问题。
那位大人，作为三级巫师，常识未免也太低了。
他不认识传送法阵。
他不知道元素水晶的作用。
他甚至不知道进入梦魇世界需要祭品来换取“入场资格”。
这些东西，哪怕是一个刚晋升的一级巫师，只要稍微做过功课，都应该知道。
三级巫师会不知道？
更致命的是，罗德里克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竟然从未觉得这些不对劲。
那个夜晚，墨菲凭空出现在他的卧室里，他直接出手攻击，然后发现对方是三级巫师，然后就开始无条件服从。
这正常吗？
哪怕对方是三级巫师，作为帝国正式注册的一级巫师，他至少应该有最基本的警惕。
应该追问对方的来历。
应该核实对方的身份。
应该向魔网管理局报告有三级巫师入境。
即便是私下做的，也应该去做。
可他什么都没做。
哪怕私底下也什么都没有做。
就那么理所当然地接受了。
仿佛被什么东西模糊了他的认知。
罗德里克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却变得无比复杂。
恐惧，困惑。
还有一丝难以抑制的愤怒。
他没有怀疑墨菲的实力。
元素化做不得假。
能够完全免疫他的闪电法术，那至少是三级巫师才有的位格。
可是……
没有常识。
什么都不懂。
还动用了某种莫名的力量模糊了他的认识。
这一切，都指向了一个东西，墨菲不是帝国的人。
不是帝国的人，那就是——
异世界的生物！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罗德里克脑海中炸开，震得他浑身一颤。
异世界的生物！
他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帝国的强大，在这片位面海里声名远扬。
无数的位面，无数的世界，无数的文明，都听说过帝国的名字。
有的敬畏，有的向往，有的恐惧。
自然，也就有无数的异世界生物，想方设法地想要偷渡进来。
寻找资源。
寻求庇护。
或者，觊觎帝国的繁华与强大。
但是，帝国的屏障，又岂是那么容易突破的？
魔网覆盖了整个帝国的疆域。
每一个进入帝国境内的异世界生物，都会被魔网记录、追踪、定位。
能够突破这道屏障的，要么足够强大，要么足够幸运。
而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