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下一次的撕裂,会更加剧烈。
于是下一次想要加速,需要更多的暗物质。
左脚踩右脚,循环反复。
这意味着,金丹位格之上的存在,每一次行动,都在减寿。
但千万不要以为他们是畏缩避战之人。
他们的性格,他们的思维,他们的自我,在成为金丹的那一刻,就已经固化。
那艘巨轮的航向,在驶向源海的那一瞬间,就已经确定。
所以该战就战,该杀就杀,该守护的就用命去守护,该毁灭的就用伟力去破灭。
减寿?
减就减。
那又怎样。
神话之中,大劫将至。
修行中人本该避世不出,静待风浪平息。
可他们偏偏要深入劫中,以身为薪,投身那焚尽一切的业火。
这可不是什么“劫气迷了心智”能解释的。
虽然以结果论来说确实是如此。
但这总归只是表象,真正的原因是,他们的道心,他们的意志,他们的自我,让他们必须如此。
就如那个以守护国家为锚的守护者,在国家将倾的时刻,他不可能袖手旁观。
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这一战会加速他的消亡。
不是因为他天真到以为自己能逆转必死的结局。
而是因为,袖手旁观的那个存在,就不再是他了。
在长生的位格中,失去的自我就等于死亡。
这就是因果。
因果并非什么玄之又玄、不可捉摸的天道规则。
因果是当事人承认,才成为因果。
你随便呼吸一口空气,按照全息原理,你就与全宇宙的存在产生了关联。
无数光子曾掠过你的身体,无数粒子曾与你短暂交汇,无数生命的呼吸曾与你的呼吸在某一时刻、某一地点、以某种概率重叠。
产生了连接全宇宙的联系。
但那不是因果。
那只是关联。
只有当你认为这份关联对自己有意义,产生了情感依附,并要为之付出行动时。
那一刻,关联才转化为因果。
所以切莉丝说“你是我的玩具”的时候,那就是她将一份因果,系在了墨菲身上。
“感动吗?”
切莉丝将那枚淡金色微光的晶体彻底收好。
墨菲看着她:“不感动。”
切莉丝歪了歪头,亚麻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
然后,向前迈了一步。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踮起脚尖。
噗。
第二次。
墨菲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
切莉丝保持着这个距离,就这样促狭地看着墨菲,看着墨菲那张毫无变化的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眨了眨眼,然后退后半步,双手背在身后,脸上荡漾开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不行,我偏要你感动。”
她顿了顿:“而且,你明明就……”
她没有说完。
因为切莉丝忽然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如同银铃,在这片即将彻底平息的熔炉天地间回荡。
“好啦,我们该回去了。”
她伸出手,那只白皙纤细、涂着黑色指甲油的小手,在墨菲面前摊开掌心:
“手给我。”
墨菲看着她,还没有有所行动,就被强行握住,触感细腻光滑,柔弱无骨。
切莉丝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拉着墨菲,一跃而起。
那道已经缓慢合拢的裂隙,在她靠近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撕开般,重新裂开了一道银光流转的口子。
墨菲就这样被她拉着,穿过了那道裂隙。
裂缝后并不是来时的办公室,而是出现在最初刚来梦魇世界的那边森林。
然后,墨菲就看见了一个小女孩。
她站在森林的小道上。
碎花小裙子,白嫩的赤足,精心梳理的亚麻色双辫,发尾系着的蝴蝶结。
还有那双碧绿清澈的大眼睛。
她望着出现的墨菲和切莉丝。
然后笑了。
那笑容甜美、纯净,如同林间最清澈的泉水。
她抬起小手,朝他们挥了挥。
“哥哥!”
“姐姐!”
切莉丝笑着望着那个站在石板路上的小女孩。
“你呀,给自己编个名字了吗?”
小女孩眨了眨眼,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她说:
“莉塞特。”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莉塞特·杜马松。”
切莉丝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
“嗯,是个好名字。”
“最近好吗?”
莉塞特眉眼弯弯,伸出小小的舌尖,舔了舔嘴唇。
那嘴唇在她的舌尖舔过之后,显得格外红润,如同刚刚饱餐过一顿鲜美的盛宴。
“很好呀。”
“哥哥帮我引来了一个神灵的梦魇。”
“我吃得很好。”
她仰起小脸,朝墨菲绽放出一个灿烂的、发自内心的甜美笑容:
“谢谢哥哥帮忙。”
墨菲看着她。
看着这个在森林里问他“我的花儿漂亮吗”的小女孩。
看着这个牵着他的手、将他引向那扇高高木门的小女孩。
看着她唇边那抹异样的红润。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不客气。”
莉塞特开心地点了点头。
她似乎对这个答案满意极了,白嫩的赤足在草地上轻轻踮了踮,裙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切莉丝却忽然道:“我们要走了。”
莉塞特的笑容微微滞了一瞬。
那停滞极短,短到若非墨菲此刻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她身上,根本不可能察觉。
然后,那笑容恢复了。
甚至比之前更加灿烂。
“这样啊……”
“那么,哥哥再见!”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回荡在这片静谧的林间。
“姐姐再见!”
“下次再来玩呀!”
切莉丝没有回话。
在她面前,虚空骤然裂开一道缝隙,她再次拉着墨菲,一步踏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