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锚又足够粗壮,足够锋利,足够在没有任何其他锚链的情况下,将一艘巨轮,死死地连接在岸上。”
“一旦成为巫妖,必然是邪恶的。因为在那条路上,只有邪恶,才足够坚硬,足够永恒。”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赤足在熔岩上站定,仰起小脸,碧眸直直地望进墨菲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
“所以,我的小玩具,我选择成为现在的我,我选择拥有玩具。”
“所以,我必然会认真地、长久地、耐心地,珍惜我的玩具。”
她收回目光,转过身,面向那颗在赤红剑网中不断挣扎的炽白光球。
“所以——”
她抬起那只涂着亮黑色指甲油的纤细小手,五指微张,掌心对准那颗凝聚了神灵梦境碎片与无数灵魂归宿的炽白光球:
“为了体现我对玩具的珍惜,这个东西,不能再伤害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那只白皙纤细的手,就轻轻地、仿佛摘取一枚熟透的果实般,探入了赤红剑网之中。
那颗抗拒了墨菲全力收摄的炽白光球,在她掌下,温顺得如同臣服的幼兽。
被她压缩成一个核桃大小的、淡金色微光的晶体。
也被她从剑网的层层束缚中,轻而易举地取了出来。
墨菲只觉得剑网上那股与他对抗了许久的力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四柄赤红长剑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轻鸣,剑身上的裂痕依旧触目惊心,却也因为没有了敌人而在快速地恢复。
而就在切莉丝收取炽白光球的刹那。
墨菲的意识深处,骤然炸开一片无声的轰鸣。
无数信息的洪流,以不可阻挡之势,涌入他的意识深处。
切莉丝低头看着掌心的晶体,碧眸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她轻轻抛了抛,如同把玩一颗刚到手的新奇玩具。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
“我对你的珍爱。”
墨菲看着她,那四柄遍体裂痕的赤红长剑,开始缓缓收敛剑光,重新融入他的身体:
“我明白了。”
是的,墨菲明白了。
或者说,早在旧界的时候,他早就隐隐明白了。
切莉丝的话语让他更清晰。
而【内炼金丹「初窥门径」】所蕴含的知识则是给了他最后一块拼图。
既然越强大的不可观测物质,其构成粒子间的灵力联系越微弱。
如同稀薄到近乎虚无的宇宙空间,彼此相隔亿万公里,仅以最微弱的灵力丝线遥遥相牵。
那么,由这些物质所承载的思维、所凝聚的自我呢?
自然是更微弱,更疏离,更缓慢。
在穿越之前,墨菲曾经阅读过无数描绘超凡者的小说。
那时,他心中始终盘旋着一个困惑。
那些活了千年万年的强者,凭什么还能与凡人生活在同一个维度里?
这里的维度,指的是时间的感知尺度。
强者拥有更强的精神力,更快的神经传导,更高效的信息处理能力。
他们的思维速度,理论上可以是凡人的十倍、百倍、千倍。
那么,当他们与凡人交谈时,听那些缓慢的、结结巴巴的、一个音节要拖上半秒的话语时,不觉得像在看一帧一帧跳动的PPT吗?
当他们走在凡人的街道上,看那些慢吞吞抬脚、慢吞吞落步、连呼吸都要耗费整整三秒的行人时。
不觉得焦躁吗?
不觉得煎熬吗?
哪怕后来,墨菲自己踏上了修仙之路,亲身体验了道化对感知的扭曲,他开始理解认知锚定。
强者必须维持自己成为“人”之前的生活习惯、思维节奏、情感模式。
否则,他们会在漫长的时光中,逐渐遗忘“人”应该如何思考、如何感受、如何存在。
即便如此,这个解释依然有一个无法自洽的问题。
那就是,强者,未必是“人”啊。
难道没有天生就信息交流速度极快的种族吗?
那些以电磁脉冲为神经信号的奇异生物,那些思维本身即是光的古老存在……
他们,又该锚定什么?
他们从未做过人。
他们诞生之初的思维速度,就是那样的快。
他们维持的,只能是他们种族的、与生俱来的时间尺度。
那也不应该是凡人眼中的“慢悠悠”。
墨菲曾经想不通。
现在他懂了。
不是他们“想”慢悠悠。
是他们的思维,在非战斗状态下,本就那么慢。
那些构成这些永恒者“自我”的物质,其交互强度,也远比凡人想象中更加微弱、更加疏离。
他们的一个念头,就如同星辰的脉搏,一次搏动便是凡人眼中的百年千年。
就如同恒星的吐纳,一次呼吸足以跨越数个文明兴衰的周期。
这不是他们选择的节奏。
这是他们存在的物理定律。
他们并非刻意放慢语速来迁就凡人。
是他们说出一句话、生成一个念头、完成一次推理,真的需要那么久。
久到凡人在他们话音未落时,已经出生、成长、衰老、死亡。
久到凡人的文明在他们一个蹙眉的间隙里,经历兴盛、巅峰、腐朽、覆灭。
久到——
墨菲看着眼前这个站在沸腾熔岩上、赤足轻点的切莉丝。
久到她如同一个甜美如邻家妹妹、稚嫩如十三四岁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