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叔闻言，犹豫了一下：“大人，非法的我不知道有没有，不过，在之前那片社区，就我们来的那一片，那个老蝰蛇，他背后的老大据说就站着一位巫师老爷，不是卡洛斯阁下，而是另外一个。”
墨菲淡淡道：“这样啊，那这里的呢？”
疤叔咽了口唾沫：“这里肯定也有！每一片社区背后都得站着会法术的大人物，否则，一片社区就无法存在。”
墨菲点了点头：“那就带我去找他们。”
疤叔和罗恩对视一眼。
去找当地帮派的老大？
对他们这些在泥泞里挣扎求存、见到巡逻守卫都要缩起脖子的小人物来说，那些掌控着一小片区域生杀大权、手下养着亡命之徒、背后存在超凡者撑腰的老大，简直是另一个世界的可怕存在。
但下一刻，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墨菲身上。
那一身纤尘不染的黑色长衫，那双深不见底的平静眼眸，还有刚才那吞噬一切的黑光与灼烧灵魂的金焰……与这位神秘莫测、实力深不可测的大人相比，那些所谓的帮派老大、甚至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巫师，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泥潭里稍大一点的蛤蟆罢了。
岂不见那比所谓老大背后巫师还要厉害的卡洛斯阁下，都抓不走这个神秘的大人。
疤叔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道：“是，大人！我知道大概怎么走！我来带路……”
罗恩也赶紧站直了些，脸上露出一种与有荣焉的表情：“对！疤叔熟！大人，我们带您去！那些家伙见了您，肯定……”
他想说“肯定吓得屁滚尿流”，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够体面，噎住了。
“走吧。”墨菲没有在意他们的心理活动，只是简短地吩咐道。
疤叔不再犹豫，捡起地上那盏昏暗的油灯，用手拢了拢光，辨认了一下方向，便率先朝着相对宽敞些的主管道走去。
罗恩连忙跟上，小心地走在墨菲前方一点，帮助引路。
和之前一样。
越往前走，管道两侧或蜷缩、或躺倒的身影依旧随处可见，他们身上带着各种溃烂、增生和畸变的痕迹，年纪大的小的都有，但整体来说大得更多。
偶尔有目光落在墨菲那过于干净的身影上，会停顿一下，流露出本能的恐惧，但很快又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招来不测。
一行人他们沿着倾斜的管道向上，最终从一个半坍塌的、被垃圾半掩着的出口钻了出来，回到了地面。
低矮的木板房看起来稍微有秩序的挤在一起。
但街道还破败不堪，深一个坑，浅一个坑，有着漆黑的污水横流，没有修缮的痕迹。
与切莉丝那座高耸的大厦所在的干净整洁的区域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可无论如何，还是要比下水道好多了。
疤叔一边在前头小心地带路，尽量避开那些积水和明显的垃圾堆的地方，一边低声向墨菲解释道：
“大人，每一片社区都有不同的规矩，说白了，就是看当地的老大怎么定。有的管得严些，不准随便动武，做什么都得按他们的抽成来。”
“有的就乱一些，但只要按时交保护费，别惹到不该惹的人，基本也能活下去。”
“要是不守规矩，或者被认定为冒犯者，轻则被赶出去，重则……”
说到这里，他仿佛意识到什么，连忙补充道：“当然！大人您肯定不会是冒犯者！要冒犯也是他们冒犯您！就凭您这气度，这本事……”
他搜肠刮肚想找些恭维的词，但限于见识，终究没说下去。
墨菲听着疤叔的解释，淡淡道：“嗯，权力没有真空地带。此地官方治理缺位，秩序只能靠这些地下的力量自发维持。”
疤叔和罗恩听了一愣。
墨菲前面半句“权力没有真空地带”他们勉强能听懂个大概，知道是在说这块地盘总得有人说了算。
但后面“官方治理缺位”、“秩序靠地下力量自发维持”这些话，对他们而言就有些过于文绉绉和抽象了。
他们生活在其中，只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生存法则，哪里会去想什么“治理缺位”或“秩序维持”这样的道理。
不过，听不懂归听不懂，丝毫不妨碍他们继续表达对墨菲的敬畏和恭维。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大人说的话，那肯定是高深莫测、充满智慧的，也是比他们要正确的。
疤叔连忙点头：“大人说得太对了！太高明了！可不就是没人管嘛，上头那些老爷们哪会管我们这些臭水沟里的死活？就得靠拳头硬、有本事的说了算！”
罗恩也在一旁用力附和：“对对！大人说的肯定都是对的！那些家伙定规矩，不就是因为他们厉害嘛！但在大人您面前，他们那些规矩算个屁！”
墨菲只是听着，但还有一些东西没有说出口。
权力之所以会出现真空地带，更深层的原因在于治理成本。
当直接管理的成本，包括监控、执法、维持基本公共服务、处理冲突等。
超过了当地所能获得的收益，比如税收、资源、稳定产出等，权力机构便会自然而然地选择另一种方式。
权力下放，或者说是默许某种程度的自治。
就比如，那张在新界中无处不在、由不可观测物质构成的网。
嗯，姑且称呼为魔网，毕竟卡洛斯曾明确提到魔网管理局。
也确确实实记录了他之前施法的数据，甚至可能包括他一路飞抵这座城市的所有能量波动轨迹。
理论上，他这个卡洛斯口中的“非法施法”早该被盯上并由官方采取行动了。
但事实上并没有。
为什么呢？
正是因为治理成本。
追捕、鉴定、审判、关押或处理一个能够三级巫师的存在，所需要动用的资源、承担的风险和可能引发的后续麻烦，其成本很可能高得惊人。
与可能获得的收益相比，可能完全不成正比，甚至得不偿失。
于是，更经济的做法便出现了。
将处理权下放，让卡洛斯和他背后的切莉丝默认来处理此类麻烦。
以相对灵活的方式，代替庞大臃肿的帝国官僚体系来处理那些成本过高或情况特殊的个案。
包括眼前的这片社区也是一样，帝国官方放弃了直接治理，因为收益太低而成本太高。
于是，当地的帮派便填补了空白，建立起一套有效的秩序，并以抽取保护费、控制资源等方式获取收益。
再将这些收益通过各种各样合理合法的形式上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