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人……”
罗恩从喉咙里挤出干涩的两个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肋骨。
淡定?
怎么可能淡定!
刚才明明已经被押走,结果一转头,对方竟然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再次出现!
“罗恩!”疤叔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瞳孔收缩,但他到底是在底层挣扎多年的老手,心性远比罗恩坚韧:
“大人,您……您不是被格罗夫他们押走了吗?”
少年闻言,身影如幻影般穿过床,从床边的阴影中完全走了出来。
昏暗的油灯光线下,他黑色长衫纤尘不染,与周围血污狼藉的环境格格不入。
“没错,”少年点了点头,“我就是走了。”
疤叔一愣,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可是……”疤叔下意识地开口,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少年,“可是……您还是走了……”
少年解释道:“因为,有两个我。”
……
散发着各种恶臭的下水道走廊里。
脚下是湿滑的,地面是烂的,缝隙里填满了黑乎乎的泥泞。
隔很远才有一盏光线昏黄的灯,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卡洛斯捏着手帕,紧紧捂住口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仿佛生怕脚下肮脏的石板玷污了他锃亮的靴子。
但步伐却很快,走在最前面,几乎是用一种逃离的速度,只想尽快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污秽之地。
老蝰蛇格罗夫则紧紧押着那个黑衫少年,紧跟在后。
越往外走,通道也逐渐变得宽阔了一些,但环境并未好转,反而因为接近地面而更加混乱。
通道两旁开始出现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他们裹着破布,有的低声呻吟,有的则一动不动,如同被遗弃的垃圾。
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败或蜡黄色,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暗斑和溃烂的疮口,白花花的肉虫还时不时在身上蠕动。
有些人脸上、手臂上甚至生长着怪异的、角质化的增生,或是扭曲的肉瘤。
空气中弥漫的气味也更加复杂,除了原本的霉臭和排泄物气味,还混杂着劣质烟草、汗酸、血腥,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腐烂气息。
卡洛斯厌恶地别开脸,手帕捂得更紧,脚步加快,几乎是小跑着想要穿过这片区域。
但即便如此,他昂贵的靴子不可避免地踩过地上的污秽,发出“噗嗤”的轻微声响,让他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
“滚开!别挡路!”格罗夫则粗暴得多,对着几个挡住了去路的流浪汉厉声呵斥,挥舞着空着的另一只拳头,露出狰狞的表情。
那些流浪汉显然认得这位老蝰蛇,眼中闪过畏惧,瑟缩着爬开,让出通道。
但无论如何,谁也没有注意到,被格罗夫牢牢钳制的黑衫少年,那双黑色布鞋所过之处,地面的污水、泥泞、甚至那些可疑的污渍,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
不,准确的说,是穿过了他,纤尘不染。
少年平静的目光扫过沿途这些如同行尸走肉般的人,忽然开口道:
“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走在前面的卡洛斯脚步微微一顿,但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的意思,反而走得更快了,似乎连多看一眼、多听一句都觉得污染了自己。
格罗夫押着少年,听到问题,粗犷的脸上肌肉动了动,瞥了一眼那些活尸般的人,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他同样紧闭着嘴,没有回答。
少年没有得到回应,却似乎并不意外,也没有气馁,他继续平静道:
“他们身上,那些溃烂和增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沉默依旧。
没有人回答。
然而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卡洛斯猛地停下了脚步,倏地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