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跟班惨叫一声,额头顿时血流如注,摇晃着后退。
但这并未结束。
被疤叔戳中喉咙的跟班虽痛苦不堪,凶性却被彻底激发,他双目赤红,继续挥舞着短棍,咆哮着扑向疤叔!
而被罗恩砸伤的跟班也晃了晃脑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神更加怨毒,也挥舞着短棍,加入了战团。
狭小、污秽的房间瞬间变成了血腥的角斗场。
没有技巧,只有最原始的搏命。
疤叔经验老辣,招招狠毒,专攻要害,但他毕竟年长带伤,气息不稳。
短棍带着风声砸来,他勉强侧身躲开,肩膀却仍被擦中,火辣辣地疼。
另一个跟班的短棍则狠狠扫向他的下盘,疤叔踉跄后退,绊到杂物差点摔倒。
罗恩则全凭一股不要命的蛮勇和恐惧催生的狠劲,他挥舞着铁钎,毫无章法地乱打乱砸,身上挨了好几下棍击和拳脚,嘴角溢血,却死死缠住一个对手,用身体撞,用牙咬,如同疯狗。
金属与金属的碰撞声、钝器砸中肉体的闷响、痛苦的嘶吼和粗重的喘息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
疤叔看准一个空档,猛地贴近持棍跟班,用额头狠狠撞向对方鼻梁,同时膝盖顶向对方腹部!
那跟班鼻血长流,痛得弯腰,疤叔趁机夺过他松脱的短棍,反手一棍砸在其后脑!
扑通!
一个跟班软倒在地。
但疤叔自己也付出了代价,肋下被另一人的短棍重重打中,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动作一滞。
罗恩见状,狂吼一声,不管不顾地扑上去,从后面死死抱住了跟班的腰,将其扑倒在地。
两人在血污中翻滚扭打,罗恩的手指抠向对方的眼睛,牙齿咬向对方的耳朵。
那跟班吃痛,丢开短棍,用拳头疯狂捶打罗恩的头颈背部。
疤叔强忍剧痛,拖着短棍上前,朝着地上那跟班暴露的太阳穴,用尽力气砸了下去!
砰!
颅骨碎裂的沉闷声响让人头皮发麻。那跟班的挣扎戛然而止。
疤叔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混着血水不断滴落。
他的一条胳膊无力地垂着,肋下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罗恩则跪坐在血泊和尸体旁,双手颤抖,眼神空洞地望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和身上破烂的衣物,仿佛灵魂都已经被抽离。
“……怎……怎么办?”良久,罗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声音,带着哭腔和无尽的茫然,他抬起头,求助般望向似乎随时会晕厥过去的疤叔。
疤叔咳了几声,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眼神疲惫却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种亡命徒特有的决然:“怎么办?当然是……跑!立刻!马上!”
“跑?”罗恩喃喃重复,眼神更加迷茫和恐惧,“跑去哪里?其他社区……我们能活吗?我们没有身份……没有钱……什么都没有……他们会把我们当老鼠一样打死……”
“留在这里就能活吗!”疤叔猛地提高音量,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眼神更加凶狠锐利,“格罗夫回来,发现他的人死了,你觉得他会听我们解释?卡洛斯和他背后的导师,会不会觉得我们这两个垃圾知道了太多,需要被清理掉?你还想看到明天的太阳!”
一连串冰冷残酷的反问,彻底击碎了罗恩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打了个剧烈的寒颤,眼神终于聚焦:“我……我不想死……”
声音嘶哑,却带上了一丝拼命的狠劲。
“那就他妈的别废话!赶紧动起来!”疤叔咬牙低吼,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撑住墙壁,试图站起来,却因虚弱和疼痛再次滑倒,“收拾东西!所有值钱的!吃的!药品!快!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格罗夫随时可能回来,或者派人来查看!”
罗恩被吼得一个激灵,几乎是凭着本能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
但恐惧和刚刚的搏命消耗让他手脚发软,脑袋里也一片混乱。
他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房间里转了两圈,踢到尸体绊了一下,差点摔倒,然后茫然地停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先拿什么。
疤叔看着他那副魂不守舍、效率低下的样子,又急又怒,胸口剧烈起伏。
他咬着牙,用那只还能动的手,颤抖着从角落里摸出那个装有梦魇片的罐子,单手费力地拧开盖子,倒出两片白色的小药片,自己先吃了一片,然后道:
“罗恩!过来!”
罗恩茫然地走近。
疤叔二话不说,捏起一片药片,用沾血的手指直接塞进了罗恩的嘴里:“咽下去!快!”
罗恩下意识地干咽了一下,药片滑入喉咙。
几乎就在药片入腹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暖流从胃部扩散开来,迅速流遍四肢百骸。刚才搏斗时挨的打、被棍子砸中的地方火辣辣的疼痛,竟然以惊人的速度减轻。
那股让他手脚发软、脑袋昏沉的脱力感和恐惧感,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一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近乎亢奋的精力。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感受着身体的变化,然后猛地看向疤叔:“疤叔……我……我好多了……你不吃吗?”
“你吃药吃傻了?”疤叔没好气地啐了一口,脸色因为失血依旧难看,但明显精力充沛了很多,行动间不觉疼痛,“老子早吃了!不先吃一片,哪有力气跟你废话,还他妈喂你吃药?赶紧!别发呆了!床底下!我藏的应急袋子!拿出来!”
罗恩这下才像是真正回了魂。
他用力点了点头,也不再犹豫,立刻行动起来。
动作麻利地趴到那张简易木板床前,伸手就往床底黝黑的缝隙里掏去。
灰尘和蛛网沾了一手,但指尖很快触到一个粗糙的、用厚油布包裹的狭长物体。
他用力将其拖了出来。
油布包裹很沉,外面还缠着几圈麻绳。
就在他刚把包裹拖出床底,准备直起身的刹那。
他的动作僵住了。
油布包裹的另一端,紧贴着床底内侧阴影的边缘,不知何时,静静地摆放着一双黑色的的布鞋。
鞋面纤尘不染,与周围污秽的环境形成刺目对比。
罗恩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极其缓慢地沿着那双布鞋,一点点向上移动视线。
先是同样一尘不染的黑色裤脚,然后是垂落的、如墨般漆黑的衣摆。
最后,他的目光对上了一双平静俯视着他的漆黑眼眸。
一张苍白的脸,正微微低着,无声无息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