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闻言,微微一愣:
“语言?我说的是‘灵魂之语’。”
看到罗恩和疤叔依旧一脸懵懂,他补充解释道:
“灵魂之语,理论上,是万物的通语,能够超越声音与文字的局限,直接在意识层面传递意义。即便是不同种族、使用完全不同语系的生命,也能理解其基本意图……”
说到这里,他再次停了下来,眉头又一次蹙起:
“不对……”
他缓缓摇头:
“如果真的是完美的万物通语,那么即便是我说出那些具有特定的词汇,比如‘辐射’,比如‘元素化’,其概念本身也应该被传递和理解。但你们却无法理解……”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低矮的天花板,望向了不可见的虚空深处,声音低沉而笃定:
“这不是天然的万物通语。”
“这是被制造出来的语言。就像那一张弥漫在虚空中的网一样……”
“是人造的。”
罗恩和疤叔瘫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少年那张平静的脸,脸上完全是迷茫。
……
“所以说,在这个地方生活,是需要一个身份?”
少年望向低矮污秽的天花板,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层层阻隔,投向更高远的某处,仿佛在凝实着什么事物。
身形盘膝坐在那张简易木板床的中央,明明与身下脏污的床褥接触着,却完全不与身下的污秽有半分接触。
房间中央的石台旁,那张堆满杂物的破旧木桌被清理出一角。
疤叔和罗恩正拘谨地坐在桌边的凳子上,与床上的少年相对。
油灯被重新点亮了两盏,昏黄的光勉强驱散了更多角落的黑暗,却也照出墙上触目惊心的污渍。
疤叔听到问话,连忙点头。
他似乎仍心有余悸,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蜡黄,赶紧伸手从桌脚旁拿起一个约有水壶大小的白色塑料罐,拧开盖子,从里面倒出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白色药片,毫不犹豫地丢进嘴里,仰头干咽了下去。
药片入喉不过数秒,他整个人便肉眼可见地精神一振。
方才因惊吓过度而淋漓的冷汗仿佛瞬间收干,佝偻的腰背挺直了些,连眼中残留的恐惧也淡去不少,被一种近乎亢奋的精力所取代。
“大人,您说得没错。在这个地方生活,确实需要一个身份。没有身份,寸步难行,连梦魇片都买不到。”
疤叔心里其实充满疑惑。
眼前这位神秘少年懂得许多他闻所未闻的词汇和概念,很像那些大人物。
可同时,他又对这个世界最基础的常识,比如身份,比如梦魇片,表现得近乎无知。
但少年拥有力量,这就足够了。
少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金属罐上,问道:“你现在吃的,就是梦魇药剂?通过它引发梦魇化,来躲避辐射?”
疤叔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将罐子放回怀里:“大人,这可不是梦魇药剂。我们这种泥地里打滚的货色,哪有资格享受梦魇药剂?这是梦魇片,最下等的货色,掺了不知多少杂质。”
“享受?”少年疑惑道。
一直缩在一旁不敢吭声的罗恩,此刻忍不住小声插话:“是……是的,大人。我听……听那些偶尔能尝到一点真货的人说过,真正的梦魇药剂喝了之后,更容易……更容易进到美梦里去。能看见好东西,感觉浑身都舒服,像是……像是上了天堂。”
他说着,脸上流露出一种混杂着向往与畏惧的神色。
“既然是享受,又为何被称梦魇?”少年继续问道。
罗恩看向疤叔,疤叔叹了口气,接过话头:“那是因为,大人,这东西……它有个要命的度。真正的梦魇药剂,药力猛,好处大,但一旦服用过量,或者体质不合适……就会发生很恐怖的事情。人会……会被拖进最可怕的梦魇里,不是美梦,是地狱。而且,身体会不受控制地开始高度梦魇化,那之后……还会发生更难以想象的事。”
他说到这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似乎想起了某些不堪回首的见闻。
“那么,梦魇片不会导致梦魇化?”少年追问。
“会的,大人。”疤叔点头,“但只是最低级的浅层梦魇化。它带来的好处微乎其微,顶多让身体不那么疲惫,身体勉强扛得住劳作。但它的主要作用……”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是让我们不受到惩罚。”
“惩罚。”少年重复道。
“是的,惩罚。”疤叔的声音里带着虔诚,做了一个新月环抱星辰的手势,“不按时服用梦魇药剂或者梦魇片,就会招来来自奥睿利安的惩罚。人的皮肤溃烂,内脏衰竭,精神错乱,然后很快就会死去,灵魂堕落,下了地狱。”
少年沉默了片刻,然后才缓缓道:“奥睿利安?惩罚?下地狱?这……”
就在这时。
砰!砰!砰!
一阵粗鲁而不耐烦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谈话:
“疤脸!开门!是我,老蝰蛇!听说你这两天捞着‘好货’了?别藏着掖着,拿出来给兄弟掌掌眼!价钱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