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还是太麻烦了。”
少年忽然自语道，他那双原本就漆黑的眼眸，瞬间变得更加漆黑。
仿佛有星河开始旋转，形成了一个几乎能将人灵魂吸扯进去的幽暗漩涡。
疤叔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这双眼睛攫住。
他脸上的恭敬的神采迅速褪去，那本就浑浊的眼珠里，变得空洞而迷茫。
然而，就在疤叔的精神即将彻底沦陷的刹那，少年眼中那星河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瞳孔恢复了之前的幽深平静，仿佛刚才的奇景都只是错觉。
少年微微蹙了蹙眉，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喃：
“不对……不能这样做。”
他似乎在对自己说话，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
“这样做……很危险。”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疤叔浑身猛地一颤，如同溺水之人被猛地拽出水面！
他空洞的眼神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填满，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砰”一声撞在还未完全打开的铁门上，震得门板嗡嗡作响。
豆大的冷汗几乎是瞬间就从他的额头、鬓角、后背沁了出来，浸湿了肮脏的衣襟。
刚才那短短一瞬，他感觉自己意识在无尽的虚空中飘荡，随时可能彻底消散。
“大、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疤叔再顾不得什么，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脑袋磕在冰冷污秽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什么都说！我什么都知道！您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您！不用……不用控制我啊！求求您！”
他语无伦次，只求能保住自己那刚刚差点飞走的魂魄。
少年看着跪伏在地、抖如筛糠的疤叔，并未理会他的哀求。
那平静的脸上，眉头锁得更紧了一些，目光投向疤叔周围的空气，仿佛在凝视着什么肉眼无法看见的东西。
“为什么……”
他微微偏过头，那双平静的黑眸掠过墙角瘫坐、满脸茫然的罗恩，扫过了这肮脏污秽的房间。
“竟然有辐射……”
“好浓重的辐射……这个世界的环境辐射浓度……不正常。尤其是……”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仔细观察：
“尤其是在施法后，局部区域的辐射激增……浓度峰值竟然超过了核反应堆内部的区域……”
他放下手，目光再次扫过跪地的疤叔和瘫坐的罗恩。
“这么浓重的、持续性的背景辐射，以及能量活跃时的爆发性辐射……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在疤叔身上停留了一下。
“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沉默了片刻，又道：
“我懂了，你们是通过梦魇化，来规避、或者说适应这种辐射环境的？”
疤叔还沉浸在刚才的恐惧中，此刻听到少年那番完全听不懂的自言自语的问话，慌忙抬起头：
“大、大人……辐、辐射？辐射是什么？”
少年闻言，解释道：
“辐射，就是一种能量形式的散逸和穿透。它无形无质，但持续暴露在其中，会破坏生命的底层结构，导致衰亡、畸变，或者……”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因为他看到疤叔脸上遍布着迷茫。
“你们不知道辐射？”少年确认道。
疤叔惶恐地摇头。
“对啊……”少年似乎想通了什么，微微颔首，自语道，“你们不知道。对这个世界的原生生物而言，这种辐射或许就像空气、水分一样，是环境的一部分，是正常的。只有拥有不同参照系的存在，才会意识到它的异常和浓度。”
就在这时，瘫坐在墙角的罗恩，像是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猛地惊醒过来。
他刚才一直在恍惚地听着少年和疤叔的对话，那些词汇“元素化”和“辐射”对他而言如同天书。
因为是天书，一直盯着少年的他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少年的嘴唇，然后又看看疤叔，结结巴巴地插话道：
“大、大人……您……您说的……是什么语言？我、我能听懂您的话，但是……您的嘴……您的嘴型，和您发出的声音……好像……好像对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