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无论他如何攻击,从哪个角度,用多大的力气,那扳手,连同他紧握扳手的手臂,都只能一次又一次徒劳地穿过少年的身体,仿佛在对着一个逼真无比的幻影发泄。
少年甚至没有移动分毫,依旧维持着侧躺的姿势,连衣角都未曾拂动。
那双漆黑的眼睛,平静地追随着罗恩疯狂舞动的身影,看着他气喘吁吁、面目狰狞的样子,如同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渐渐的,罗恩的怒吼变成了含混的嘶吼,又变成了粗重破败的喘息。
手臂酸麻胀痛,几乎抬不起来,脱力的感觉和冰冷的绝望再次蔓延全身。
汗水混着之前未干的冷汗,将他整个人浸透。
“当啷”一声,沉重的扳手终于从他无力握紧的手中滑落,砸在污秽的地面上,弹跳了一下,滚到墙角不动了。
罗恩佝偻着身体,双手撑在膝盖上,胸膛剧烈起伏,像条濒死的狗一样大口喘气。
他抬起头,汗水顺着额发滴落,模糊的视线里,那个少年依旧躺在原处,毫发无伤,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改变。
打不到。
根本打不到。
所有疯狂的努力,都只是徒劳,只是把自己变得更像个可笑的小丑。
最后一丝力气和怒火也随着汗水流干了,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冰冷彻骨的绝望。
罗恩缓缓直起一点身子,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
他抬起颤抖的手,抹了一把脸上混杂的汗水和不知何时流出的眼泪,目光空洞地望向床上那个身影,声音嘶哑、疲惫,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颓然:
“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又吐出最后几个字:
“随你的便好了……你们这些……该死的梦魇怪物……”
“梦魇?”
少年的声音平稳地响起,打断了罗恩自暴自弃的嘟囔。
那平静的语气里,第一次似乎掺入了一丝细微的的波动。
“不是元素化?”
罗恩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怔,他眨了眨被汗水刺痛的眼睛,下意识地重复:“元……元素化?什么元素化?”
少年静静地看着他脸上困惑,那丝细微的波动似乎平复了下去,恢复了绝对的平静:
“你不知道。”
随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对,你不应该知道。”
接着,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罗恩身上,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么,什么是梦魇化?”
接连几个逻辑跳脱的问题。
让罗恩已经有些麻木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冷笑,带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少年对于他话语里的情绪毫无反应。
他只是看着罗恩,淡淡道:
“这可由不得你。”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轻微的响动,从房间那扇厚重的铁门方向传来。
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罗恩浑身猛地一颤,涣散的目光瞬间聚焦,惊疑不定地转向铁门方向。
疤叔!
是疤叔回来了!
吱呀!
沉重的铁门被从外面缓缓推开一道缝隙,门外走廊更加昏暗的光线透了进来,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带着疲惫和烦躁的粗重脚步声:
“……真他娘的难找……价钱还死贵……小子!死哪儿去了?灯也不多点两盏……”
他一边说着,一边半边身子已经挤进了门缝。
然后,他的话戛然而止。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整个身体僵在了门口,手里拿着的东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张,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就在他推开门的正前方,距离他不过两三步远的地方,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立着一个身影。
一身纤尘不染的黑色长衫。
如墨般漆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还有那张苍白,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他的年轻面孔。
相比于已经被恐惧和噩梦折磨得近乎崩溃的罗恩,年老经验丰富的疤叔,反应要快得多,也机灵得多。
他几乎是立刻微微弓下了身子,声音也变得十分地恭敬:
“大……大人,您……您苏醒了?”
少年对于疤叔这突如其来的恭敬态度没有任何表示,只是与之前询问罗恩时一模一样的语调,重复了那个问题:
“什么是梦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