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个月后。
七月。
圣城。
盛夏的炽热早已席卷翡翠海岸,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闷热。
天空是那种被烈日炙烤后的、带着些许灰白的淡蓝色,几缕稀薄的云絮有气无力地飘着,丝毫无法遮挡那逐渐变得毒辣的阳光。
风是热的,拂过皮肤带来粘腻的感觉,街边的树木叶片都显得有些蔫蔫的,知了在枝头不知疲倦地嘶鸣,更添几分燥意。
今天本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既非教廷历法中的重要圣日,也非大陆通行的任何节日或纪念日,只是一个寻常的、闷热的七月初的日子。
但在枢机主教团的推动下,圣城仿佛一夜间被妆点成了一个盛大节日的现场。
纯白的启示尖塔下,广场被清理得格外开阔,临时搭建起了一座高台,台面铺着深红色的绒毯,周围竖立着象征四大元素的彩旗。
道路两侧,每隔数米便悬挂着印有奥睿利安圣徽与启示尖塔徽记的锦带。
穿着崭新礼服的乐手在角落待命,穿着整齐的圣殿骑士在广场边缘维持秩序,空气中遍布着一股近乎庄重的喜庆气氛。
理由是冠冕堂皇的。
庆祝启示尖塔第一学年的正式结束,并为即将到来的假期和新学年预热。
为此,需要一场由枢机主教亲自出席的重要演讲,以示教廷对“牧师之道”的重视与支持。
艾德里安枢机主教主动请缨,接下了这场演讲。
此刻,他正站在高台中央,穿着一身崭新的、边缘绣着金线的深红色枢机主教礼袍,鼻梁上换了一副崭新的单片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温和而富有感染力。
“……知识的河流奔腾不息,智慧的灯塔指引方向。过去的一年,我们见证了启示尖塔的崛起,见证了无数年轻的心灵在这里被点亮。奥睿利安赐予我们探索的勇气,而探索的果实,终将惠及众生。”
他的语调平稳而富有感染力,目光扫过台下。
台下聚集着数百名结束了第一学年课程的“牧师学徒”,他们穿着统一的浅蓝色学徒袍,脸上带着青涩、好奇,以及对假期和新学年的期待。
家长们则站在更外围,神情各异。
墨灵和波比也站在学徒队伍的前列。
墨灵微微蹙着眉,听着艾德里安那流畅的演讲,忍不住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波比嘀咕:“我不喜欢他讲话。”
波比吓了一跳,连忙小心地看了一眼周围,才压低声音,带着点紧张和认真:“墨灵,别乱说……艾德里安枢机是……是很大的人物。”
墨灵撇了撇嘴,没有再说,但眼神里的不喜并未褪去。
高台侧前方,校长艾莉诺身着一袭素雅庄重的深蓝色长裙,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的目光看似落在艾德里安身上,听着演讲,实则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整个广场,尤其是学徒队伍中的情况。
她自然也听到了墨灵的嘀咕,脸上神色不动,心中却微微叹了口气。
艾德里安的演讲渐入高潮,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激昂,挥舞着手臂:“……然而,孩子们,朋友们,请记住,正如天上的太阳,有升起,便有落下。旧的太阳终将完成它的使命,隐没于地平线之下,将天空让给璀璨的星辰与即将到来的、新生的黎明!”
“这,是亘古不变的法则,是奥睿利安创世时便定下的循环!旧的荣耀值得铭记,但新的光芒,终将照亮更广阔的未来!太阳终将落下,新的太阳终将升起!”
就在他吐出“升起”二字的瞬间。
站在广场边缘,几位身着常服却气质独特的人,以及讲台侧后方阴影中的安布罗修斯,还有另外几位在场的旧派枢机主教,几乎在同一刹那,不约而同地、猛地抬起了头,目光死死锁定了天空的某个方向!
他们的动作是如此整齐划一,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仿佛在等待着某个注定时刻的降临。
艾德里安自己也仿佛被这股无形的氛围牵引,他激昂的演讲手势停在半空,头颅,也跟着缓缓抬起,望向了那片被薄云笼罩的天空。
姿势就此定格。
艾德里安维持着仰望的姿态,嘴唇微抿,仿佛在等待着什么神圣时刻的降临。
台下的学徒们开始感到困惑。
演讲明明没有结束,为何枢机主教还站在那里仰头看天?
校长和那些大人物们,为什么也都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一动不动?
轻微的骚动开始在队伍中蔓延,交头接耳的低语声响起。
“怎么回事?”
“枢机主教在看什么?”
“校长也在看着天空?”
“天空有什么吗?”
墨灵也疑惑地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天空,除了那片灰白色的云,什么也看不到。
但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毫无缘由的心悸猛地攫住了她!
那感觉来得如此凶猛,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小脸瞬间褪去了血色。
“墨灵?你怎么了?”身旁的波比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有些摇晃的身子,焦急地问道,“你脸色好白!是不是中暑了……”
波比关怀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一刻——
太阳,坠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