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已经从瘫坐状态站起来,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中,望着埃特一世,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尽管她早已下定决心,即便埃特一世上位,也要尽力践行诺埃七世的理念,暗中守护她所认同的道路,却从未想过,教廷至高权柄的交接,会在如此的情形下,以这样一种方式到来。
终于,埃特一世拖着几乎走到生命尽头的残破身躯,站定在伊丽莎白面前。
他剧烈地喘息着,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手中那顶洁白无瑕、竟未沾染一丝血迹的新月星辰冠,用颤抖的双手重新捧起,举到胸前。
然后,他抬起头,用尽残存的力气,挺直了些许佝偻的脊背,动作缓慢而庄重,亦如之前,伊丽莎白亲手为他加冕时一样。
他将那顶沉甸甸的、承载着千年信仰与责任的冠冕,稳稳地、端端正正地,戴在了伊丽莎白那如瀑的漆黑秀发之上。
冠冕落定的瞬间,埃特一世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量,身躯猛地一晃。
但他硬生生撑住了。
他用那双已经有些涣散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伊丽莎白一眼,那眼神里,有托付,有解脱,以及一丝对未来的期许。
“圣人……伊丽莎白。”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异常清晰,“教廷……交给你了。”
伊丽莎白一愣,看向埃特一世眼中的期许,仿佛明白了什么。
然而,话音落下,埃特一世仿佛完成了此生最后的使命,眼中的神光迅速黯淡下去,身体向后软倒。
阴云蔽日,天色昏沉。
由于刚才三位巫师的肆虐,无尽洪水蒸发的水汽、枯萎之风扬起的尘埃、湮灭雷光激起的烟尘,天空形成有些暗沉的乌云。
而“众信之壁”的光芒破灭后,原本被神圣光辉照亮的圣城,此刻显得格外阴郁昏暗。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刚才发生的一切默哀
然而,墨菲再次动了。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那厚重的、仿佛要压垮整个圣城的阴云。
那柄三寸暗金小剑在他手中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然后,墨菲举起剑,对着天空,挥出了第二剑。
这一剑——
滂沱、浩大、威猛。
以无可阻挡之势直冲云霄!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仿佛天穹本身都在崩塌的恐怖轰鸣!
空间仿佛蛮横地撕裂,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暗金色光痕轨迹,如同在天幕上刻下了一道永恒的伤痕!
然后——
那遮蔽阳光、让天地昏暗的厚重阴云,被这道暗金剑气从中硬生生撕开!
一道长达数百米、宽逾数十米的巨大裂口,在阴云中央豁然洞开!
金色的阳光如同被压抑了许久的洪水,从裂口中倾泻而下,形成一道巨大而耀眼的光柱,笔直地照向大地。
那光柱穿过墨菲的身侧,擦着他的光影轮廓,继续向下——
落在了祭坛的正中央。
落在了那顶刚刚戴在伊丽莎白头上的新月星辰冠上。
落在了埃特一世教皇力竭倒下、即将触及冰冷地面的枯瘦身躯上。
也落在了伊丽莎白那交织着震撼、醒悟与无尽复杂的脸庞上。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幕。
宛如神迹。
……
《教廷千年纪·教皇本纪·埃特一世卷》
序言
以下内容节选自教廷官方权威史籍《教廷千年纪》之“教皇本纪”部分,由后世史官根据多方史料、当事人回忆录及教会档案编纂而成。
本卷记载埃特一世(圣·西里尔)教皇短暂而充满争议的统治,以及圣城“十月剧变”的始末。
开拓历,1138年10月20日
晨时,圣城,晨曦大殿前真理广场。
是日,原枢机主教圣·西里尔,于晨星之钟见证下,由圣人伊丽莎白亲手加冕,登基为教皇,尊号“埃特一世”。
加冕大典乃教廷数十年来最为盛大之仪典,大陆各方势力齐聚观礼,信众云集,盛况空前。
埃特一世加冕之际,圣城突发剧变。
有不明邪恶印记于广场爆发,扰乱圣钟仪式,引动圣所位面动荡,致使封印松动,古代灾厄之力外泄。
枯萎之风、湮灭雷光、无尽之泉肆虐圣城,吞噬生灵,毁坏圣地,伤亡惨重,圣城几近半毁。
当是时也,埃特一世教皇与北方大牧首联手,调动千年信仰愿力,启“众信之壁”以抗灾厄。
然“众信之壁”虽强,仅能勉力维持僵局,未能遏止灾祸蔓延。
圣城子民于水深火热中哀嚎,教廷威信遭受重创。
功过评述(后世史官注)
埃特一世,原名圣·西里尔,出身教廷古老世家,精于权术,通晓法典,于枢机团内素有威望。
其执政理念倾向集权与强化教廷传统权威,被视为保守派中坚。
加冕前,曾积极推动对诺埃七世遗留改革政策之调整,并致力于整合因圣所剧变而松散之教廷资源。
功绩可述者三:
一曰稳定枢机。
圣所剧变后,教廷内部人心惶惶,派系倾轧加剧。
西里尔凭借其资历与人脉,迅速凝聚枢机团共识,避免教廷最高决策层陷入分裂,为加冕与新朝奠定基础。
二曰法理承续。
其加冕仪式严格遵循教廷千年传统,由圣人伊丽莎白执礼,程序完备,法理上无可指摘,于动荡时期维系了教皇传承之正统性与神圣性。
三曰临危应变。
灾厄爆发时,能果断与北方大牧首联手启“众信之壁”,虽未能竟全功,但此举确为遏制灾祸扩大、争取时间起到了关键作用,避免了圣城彻底毁灭之最坏结局。
过失难掩者亦三:
一曰监察失察。
加冕大典防备森严,竟让邪恶印记潜入核心广场引爆而未察觉,致仪式被扰,半位面动荡,此为首要之失,暴露出其对圣城核心区域掌控与危机预警存在重大疏漏。
二曰应对迟缓。
灾厄既起,虽启“众信之壁”,然未能第一时间采取更有效手段遏制风、雷、水之蔓延,救援与疏散亦显混乱,致使平民伤亡惨重,圣地损毁,此为其二失,显露出其在应对突如其来之大范围超自然灾难时,决断与执行力不足。
三曰力有未逮。
身为新任教皇,面对古代巫师级灾厄,其所展现之个人力量与统筹能力,不足以迅速平定祸乱、拯救苍生,反需倚重“众信之壁”苦苦支撑,最终仍近乎束手,此为其三失,亦是最致命之失——于信仰而言,教皇乃奥睿利安在人间之最高代言,当有庇护信众、涤荡邪恶之能,埃特一世于此力有未逮,致使其权威于灾难中迅速流失。
神圣之剑力挽狂澜
当教廷勉力支撑、圣城濒临毁灭之际,神圣之剑墨菲(后世尊称,其时为雷霆之剑)现身。
墨菲阁下先以一剑拦下潜伏之“大地之影”对圣人伊丽莎白之致命偷袭,护得圣人周全。
随后,更以四剑定乾坤:
一剑断枯萎之风,救生灵于蚀骨;
一剑灭湮灭雷光,破毁灭于未然;
一剑分无尽洪水,开生路于绝境;
一剑慑大地之影,逼强敌于遁逃。
其伟力浩瀚,竟以一己之力,正面击溃三位古代巫师延伸之攻势,并重创第四位,一举扭转战局。
墨菲阁下于平定灾厄后,当众指出埃特一世教皇“三失”之过,直言其“已无资格戴此冠冕,执此权杖,居此圣座”,并提议由圣人伊丽莎白暂代教皇之职。
权柄之禅让与新时代之启
面对无可辩驳之事实,埃特一世教皇未有激烈抗辩。
其于重伤力竭之际,亲自取下新月星辰冠与教皇权杖,拒绝他人搀扶,独力踏血而行,至圣人伊丽莎白面前。
时天色阴郁,铅云低垂,似为这场悲剧性之权柄交替蒙上阴影。
然神圣之剑墨菲再挥一剑,剑气冲霄,悍然撕裂厚重阴云!
金色阳光自云裂中倾泻而下,形成通天光柱,笼罩祭坛。
光柱之中,埃特一世教皇以最后气力,将新月星辰冠庄重戴于伊丽莎白头上,完成权柄交接之神圣仪式,并留下最后嘱托:“教廷……交给你了。”
随即力竭倒下,于光中逝去(注:有史料称其并未当场逝世,而是隐退养伤,然官方记载以此为准)。
圣人伊丽莎白于阳光与冠冕之辉下,承接教廷权柄。
史称“十月剧变”或“圣城之光复”。
后续与定论
圣人伊丽莎白继位后,尊号“维斯塔一世”,寓“圣火”、“守护”、“新生”之意。
其在位期间,对内全力救治伤员、安抚信众、重建圣城,对外积极协调各方,稳定大陆秩序,并着手推动一系列旨在强化教廷救济职能、缓和内部矛盾之改革,史称“维斯塔新政”。
埃特一世之统治,始于盛大加冕,终于剧变禅让,历时不过一个小时,为教廷历史上在位最短之教皇。
其人生前致力于巩固教廷传统权威,然最终以自身之退场,为更具变革精神之新时代开启让路。
后世史家评价其功过,多认为其乃承前启后之过渡人物,于危局中勉力维持教廷不坠有其功,然于大变局中力不从心、未能引领教廷应对新挑战亦为其过。
其最后时刻坦然交付权柄之举动,则被视为顾全大局、维护教廷延续之明智抉择。
《教廷千年纪》编纂委员会,于开拓历1220年定稿。
【卷末附注】
本卷所述“神圣之剑墨菲”之事迹,其力量性质与来源,教廷内部仍有不同见解与争议,然其于“十月剧变”中拯救圣城、庇护圣人之功绩,无可否认,特此载入史册,以昭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