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火苗?狗屁不通的胡话!我是大地之影!是即将覆盖一切、吞噬光明的存在!什么温暖冰冷,什么高低远近,在我的阴影之下,都将归于永恒的沉寂与黑暗!我要遮天!我要蔽日!让所有光与热,都传不过来!”
怒吼声中,墨瑞亚斯身上土黄色的光芒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他不再保留,决定倾尽这具身体所能调动的全部本源,施展出他最强大的杀招!
他双臂猛地高举,仿佛在托举整片大地!
整个祭坛,不,是整个广场区域的地面都开始发出低沉的哀鸣,肉眼可见的土黄色波纹以他为中心疯狂扩散。
无数巨石、泥土、乃至地下深处的金属矿脉精华,都被这股恐怖的力量强行抽取、汇聚!
在他头顶上方,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由无数土石金属压缩凝聚而成的山脉巨爪迅速成型!
“给!我!死!”墨瑞亚斯双目尽赤,将高举的双臂向着墨菲所在的方向,狠狠向下一压!
那山脉巨爪轰然坠落!
带着碾碎万物、令一切归于尘土的无边威势,锁定了下方那片区域!
这不是攻击!
这是天倾!
是地覆!
是要将范围内的一切,无论是人是物,是飞剑还是轮椅,都彻底埋葬、化为齑粉的终极灭绝!
“大人!”伊丽莎白脸色惨白,想要冲过去,却被磅礴的压力死死按在原地。
远处的艾德里安、安布罗修斯等人亦是面色大变。
就连正在全力维持“众信之壁”的埃特一世与大牧首,都忍不住向这边投来一瞥。
面对这遮天蔽日、仿佛连大地都要碾碎、灵魂都要压成齑粉的山脉巨爪,那柄一直灵动穿梭、抵挡攻击的暗金色飞剑,第一次没有选择迎击。
它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骤然调转方向,化作一道暗金流光,飞向它的主人——轮椅上的墨菲!
剑光如电,直射墨菲心口!
“想自杀!”墨瑞亚斯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扭曲而残忍的狂喜,“晚了!这片空间已经被死寂的大地法则暂时覆盖!无论是自杀还是被我亲手碾碎,你的灵魂都将被束缚在这片领域之中,无法回归冥河,无法消散!我会好好招待你的灵魂,让你体验比肉身毁灭痛苦千百倍的滋味,直到它彻底崩溃、融入我的大地阴影,成为我力量的一部分!哈哈哈!”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对方在绝望中自我了断,灵魂却被自己捕获、肆意折磨的未来,那将是对这个胆敢羞辱自己的战奴最完美的报复!
然而,下一刻发生的一幕,让墨瑞亚斯得意的狂笑骤然僵在了脸上。
射向墨菲的暗金色飞剑,并未如他所料洞穿主人的身躯。
没有血光迸现,没有爆炸。
飞剑毫无阻碍地“没入”了墨菲的胸口。
紧接着,更令人匪夷所思的变化发生了。
墨菲端坐的身形骤然变得模糊、虚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团流动的光影。
那柄飞剑则在这光影中彻底消融,与其完美地交融在一起。
下一刻,光影急剧收缩、凝练!
光芒散去。
原地,轮椅空空如也。
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静静悬浮在半空中的飞剑。
这柄飞剑,与之前那柄暗金色飞剑形制相似,却更加小巧玲珑,通体不过三寸长短。
剑身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质感,流转着更为内敛却也更为深邃的暗金色泽。
面对那蕴含墨瑞亚斯倾力一击、势不可挡的山脉巨爪。
悬浮的三寸小剑,剑身轻轻一颤。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耀眼夺目的光华爆发。
它只是对着那遮天蔽日压下的山脉巨爪,看似随意地,向前一“刺”。
嗤!
那看似无可摧毁、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山脉巨爪,被三寸小剑刺中的部位,便出现了一个光滑如镜的空洞!
紧接着,以这个微小的空洞为中心,无数细密、闪烁着暗金色光泽的裂纹,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至整个巨爪!
轰隆隆隆!
那气势汹汹、仿佛能镇压天地的山脉巨爪,在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刺”之下,竟从内部开始瓦解!
化作无数大小不一的石块和尘埃,如同山崩般轰然垮塌、坠落,扬起漫天烟尘,却再无之前的恐怖威能,仅仅是一场壮观的泥石雨。
而那柄三寸小剑,静静悬停在巨爪上空,仿佛在睥睨着巨爪的崩溃。
震惊!
无以复加的震惊!
无论是近在咫尺、刚刚脱离险境的伊丽莎白和圣殿骑士,还是各方势力的使节、贵族、传奇强者,甚至包括正在激战中的埃特一世、大牧首以及诸位枢机主教,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那柄悬浮的三寸小剑,以及巨爪崩溃后留下的漫天烟尘。
刚才那是什么?
雷霆之剑默菲尔德消失了?
不!
是与那柄飞剑融合了!
而那融合后出现的小剑,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击溃了大地之影墨瑞亚斯倾尽化身本源施展的杀招!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骑士”、“战奴”、“古巫器”甚至是“正式巫师”的认知范畴!
“元素化!”
一声难以置信的低吼,猛地从祭坛上空传来!
是埃特一世教皇!
他死死盯着那柄三寸小剑,曾经的狂喜早已被极度的震惊取代:“他……他不是骑士吗!这……这是巫师的元素化!与器物融合,化为长剑之形!”
北方大牧首那张如同冰雕般万年不变的脸上,此刻左眼中的暴风雪与右眼中的极夜星空同时剧烈地旋转,他低沉而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雷霆之剑默菲尔德……他隐瞒了所有人。他根本不是什么重伤未愈的传奇骑士……他是一位巫师!而且,是已经走上了元素化道路,并将自身与巫器成功融合的巫师!”
难怪墨菲能以“重伤”之躯操控那柄奇特的飞剑如臂使指!
难怪墨菲能如此轻易地洞察并破解墨瑞亚斯的攻击!
一切不合理之处,在此刻都有了答案。
雷霆之剑默菲尔德,从来就不只是一个传奇骑士!
整个战场,因为这颠覆性的真相,陷入了骚动之中。
威廉四世张大了嘴,半天没能合上,眼神中充满了茫然与一种被愚弄的愤怒,然而更多的是后怕。
奥托传奇骑士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震惊、恍然、忌惮、困惑、恐惧。
铁脊公爵灰蓝色的眼眸深处,终于掠过了一丝清晰的波动,他看向那三寸小剑的目光,剧烈地闪烁。
罗塔利亚帝国使团,宰相、尤利西斯总长、查尔斯皇子满脸的不可思议!
奥尔良大公也本能地就要惊呼出声,嘴巴都已微微张开。
然而,他几乎是立刻想起了刚才阿尔芒骑士那饱含沧桑的平静眼神。
于是,查理大公硬生生将冲到喉咙口的惊呼咽了回去,努力绷紧了脸上的肌肉,试图维持住一位大公应有的、见惯风浪的淡然姿态。
他甚至微微扬起了下巴,仿佛眼前这惊世骇俗的一幕,并未超出他的预期太多。
然而,当他下意识地悄悄瞥向身旁的阿尔芒骑士时,所见的情景却让他差点破了功。
只见那位向来如山岳般沉稳、经历了无数风雨的老骑士阿尔芒,此刻竟也罕见地失去了平静!
他灰白色的浓眉紧紧锁在一起,深陷的眼窝中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此刻正死死盯着远处那柄悬浮的三寸小剑,瞳孔微微收缩,里面充满了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惊愕!
这与查理大公预想中“历经沧桑后的平静”截然不同,这分明是世界观受到猛烈冲击时的震撼!
阿尔芒骑士此刻心中确实掀起了滔天巨浪。
十年前黑石要塞并肩作战,他亲眼见过墨菲那惊才绝艳的剑术,突破传奇骑士的奇迹。
哪里想得到……这哪里是什么骑士!
更不是什么传奇骑士!
这分明是一位早已踏上巫师之途,并且走到了足以令无数正式巫师仰望的“元素化”阶段的顶尖存在!
奥斯顿和他身边的灰袍巫师,更是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骇然。
灰袍巫师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与武器融合的元素化,教廷到底在干什么!竟然让遗物流落在圣所之外!还让驭之魔女找到了一个契合者!”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与直接受害者,墨瑞亚斯此刻完全呆住了。
他泥土构成的身躯僵立在原地,甚至因为终极杀招被破而遭受了严重的反噬,躯体上布满了更多的裂纹,土黄色的光芒明灭不定,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但他仿佛完全感觉不到身体的痛苦,只是愣愣地看着那柄悬浮的三寸小剑,看着自己那足以杀死元素化巫师以下存在的攻击如同儿戏般崩溃消散。
“元……素化……剑?”他重复着,声音里充满了荒谬,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一个被他蔑视为“残废战奴”、“依靠古巫器”的家伙,竟然是一位早已踏上元素化道路、并且成功融合了古巫器的元素化巫师?
但墨瑞亚斯终究是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最初的震惊与恐惧迅速消失。
他强行压下伤势与反噬带来的虚弱感,死死盯着那三寸小剑:
“原来……是这样……你不是战奴,不是骑士……你与我们一样,是探寻真实、挣脱凡俗桎梏的巫师!是漫步在元素化道路上的同行者!”
“默菲尔德!不,雷霆之剑阁下!我们才是一边的!你看到了吗?我们都是巫师!都是挣脱了凡俗桎梏,追寻更高生命形态的同道!”
他艰难地向前迈了一步,泥土碎屑簌簌落下,却不管不顾,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那柄小剑:
“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他猛地指向祭坛上脸色难看的埃特一世和大牧首,又指向那些面露骇然的观礼者:
“这些教廷的走狗,这些被旧规则束缚的可怜虫,他们恐惧我们的力量,排斥我们的道路!他们只想把我们关起来,净化掉,或者像对待工具一样利用、控制!”
“但你我不同!”墨瑞亚斯的声音越发高亢,充满了蛊惑,“你已经迈出了这一步!你明白这条路的艰辛与伟大!加入我们!我们四个联手,不,是五个!圣所里还有更多被教廷囚禁、迫害的同伴!我们一起,足以颠覆这腐朽的秩序!建立属于我们巫师的国度!让真理和力量,而非虚伪的信仰,成为这片大陆新的主宰!”
仿佛是为了呼应他的话,远处那正在“众信之壁”压制下剧烈挣扎、缩小的位面裂缝中,也传来了三位巫师混杂着震惊与急切的意念波动:
“新的元素化者!剑的遗物?罕见!太罕见了!加入我们,一起摧毁这虚伪的圣城!”
这是拉法埃尔狂暴的雷霆怒吼。
“水的国度需要新的支柱……阁下,请与我们一同……淹没这肮脏的过去。”
西格莉德忧郁的声音带着水波般的涟漪传来,充满了一种诡异的诱惑。
“嘿嘿嘿……又多一个分遗产的?不过……总比被教廷的走狗干掉强!阁下,先联手,干掉外面这些神棍再说!”
加尔文尖利的声音响起,有排斥,但也明确表达了拉拢之意。
三位被囚禁的强大巫师,竟然在此时,齐齐向这位新显露身份的元素化巫师发出了邀请!
祭坛上,埃特一世教皇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刚刚还因墨菲的“骑士”身份和及时援手而狂喜,此刻却如同被当面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雷霆之剑竟然是巫师!
而且还是一位走到了元素化阶段的强大巫师!
这简直是对教廷、对他个人威望的莫大讽刺与挑衅!
然而,身为教皇的理智让他迅速压下了翻腾的怒火。
眼前局势微妙,那柄诡异的小剑展现出了惊人的力量,绝不能让它倒向圣所里的那些疯子!
“默菲尔德!”埃特一世的声音响起,恢复了教皇的威严,“请不要听信这些堕落者的蛊惑!他们是古代灾厄的余孽,是秩序的破坏者,是带来毁灭的疯子!他们的道路充满了扭曲与疯狂,最终只会走向彻底的自我毁灭,并拖累整个世界!”
“而你不同!你是维尔特王国的传奇,是蒙特领的守护者,更是今日拯救圣人的英雄!教廷铭记你的功绩与善意!只要你现在站在秩序一边,协助教廷彻底镇压这些祸乱之源,我以奥睿利安之名起誓,教廷将永远是你的朋友!过往的一切,包括你选择的道路,只要不危害大陆安宁,教廷都可以予以尊重,甚至可以为你提供庇护与支持!北境的安宁,蒙特领的繁荣,将得到教廷最坚定的保障!”
埃特一世的话语掷地有声,一个教皇以信仰之名起誓,分量极重。
北方大牧首冰冷的声音紧接着响起:“雷霆之剑阁下,不要被短暂的力量和虚妄的许诺蒙蔽了双眼。教廷能屹立千年,所依仗的底蕴,远非你今日所见之众信之壁。那些真正古老的力量与禁忌,若非必要,从不轻易示人。与这些注定被历史洪流淘汰的古代残影为伍,是自绝于光明,自陷于万劫不复。回头是岸,现在还不晚。”
战场上的气氛,仿佛凝固了。
连远处“众信之壁”与风雷水的对抗,似乎都暂时被人们遗忘。
一时间,整个战场的焦点,完全集中在了那柄悬浮的三寸小剑之上。
墨瑞亚斯脸上希冀与急切交织,泥土身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裂缝中,三位巫师的意念波动带着催促。
埃特一世教皇目光沉凝,紧握权杖,大牧首眼神冰冷,无形的寒意弥漫。
艾德里安与安布罗修斯交换着担忧的眼神。
威廉四世脸色变幻,惊怒与恐惧交织。
奥托传奇骑士眉头紧锁。
铁脊公爵眼底微光闪烁。
罗塔利亚帝国使团众人屏息以待。
奥尔良大公查理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阿尔芒骑士仍在震惊中。
奥斯顿和白银之塔的巫师眼中神光不停闪动。
伊丽莎白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被圣殿骑士们紧紧护卫着。
她苍白的脸上泪痕已干,嘴唇紧抿,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那柄小剑。
就在这时,那柄悬浮良久的三寸小剑,终于动了。
在那温润如玉的暗金剑身之上,光影缓缓流转、汇聚,最终形成了一个模糊而清晰的人形虚影。
虚影的轮廓,与墨菲一般无二。
他静静地漂浮在空中,仿佛与飞剑融为一体,又超然于剑身之外。
虚影的面容平静无波,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战场。
他没有看向高高在上的埃特一世教皇,没有看向气息恐怖的北方大牧首。
他没有理会墨瑞亚斯那张充满蛊惑与急切的泥土面孔,也没有瞥向裂缝中那三位传递着混乱意念的古代巫师。
他没有在意艾德里安、安布罗修斯等枢机主教的复杂神情,没有看向观礼区那些身份尊贵、此刻却面色各异的传奇、国王、公爵、皇子、宰相、将军。
他甚至没有看向近在咫尺、泪眼朦胧望着他的伊丽莎白。
没有看向山腰处,那些忠心耿耿、不知道发生什么、正望着山上广场的异动、为他揪心不已的部下。
墨菲虚影的目光,越过了祭坛的断壁残垣,越过了纷乱的能量乱流,越过了那些紧张的强者与权贵,最终……
落在了下方那片满目疮痍的圣城大地之上。
落在了那些正在浑浊洪水中挣扎、被枯萎之风悄然夺去生机、在残垣断壁间绝望哭喊的平民身上。
落在了那个失去了孩子的母亲空洞的眼神里,落在了那个试图将孙儿托举出水面却一同沉没的老人最后伸出的手臂上,落在了那些相互搀扶、在齐腰深的水中艰难跋涉、脸上写满恐惧与求生欲望的普通信众身上……
一道悠长的歌声,仿佛自九天之上传来,又似在每个人的心底响起,伴随着远处圣城灾民的哭喊与风雷水的咆哮,响彻在圣城上空:
“身世浮沉雨打萍,蓬飘异域客心惊。
暂栖鹊垒檐痕碧,廿载巢温羽翼青。
中天月正证归舟,故里灯温照眼明。
兰荪并茂承膝下,云路徐开入杳冥。
忽见狼烟焚故檄,唯求炊稳覆霜瓯。
饿殍塞川鸦啄冢,荒村断镞血凝畴。
劫火漫川焚蚁命,罡风卷地碎萍形。
忍剥疮痍窥世镜,堪悲亘日冷高穹。
灵根淬玉筑基境,剑魄凝光破太清。
不甘微火荧苔壁,愿化长明万古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