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此都毫无知觉,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失去了操控者的圣像。
若非数名圣殿骑士始终如铁壁护卫在她周围,以自身生命能量构筑起坚实的防护圈,将一切袭向她的风雷水余波尽数抵挡,恐怕这位刚刚敲响圣钟的圣人,早已在这混乱的能量乱流中香消玉殒。
“圣人!请退入大殿暂避!”一名负责护卫她的圣殿骑士队长,在挥剑劈开一道袭来的枯萎之风后,焦急地回头喊道。
伊丽莎白毫无反应,目光依旧空洞地投向远方。
骑士队长咬了咬牙,却又不敢强行触碰她,只能更加奋力地抵挡着越来越密集的散逸攻击。
他能感觉到,这位圣人的状态极其不对劲,但职责所在,他必须守护她直到接到明确的命令或她自行恢复。
远处,刚刚将几名被困在歪斜屋檐上的平民用白色法力小心转移至高地的墨菲,再次瞥见了这一幕。
他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蹙起。
伊丽莎白的这种状态,绝非简单的脱力。
墨菲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那口钟,以及敲响它所需付出的代价,恐怕远超外人想象。
轰!
祭坛侧后方,一处因之前雷光轰击而变得脆弱的地基,在洪水的持续冲刷和浸泡下,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大片铺地的石板连同下方的夯土猛然向内塌陷,形成了一个急速扩大的漩涡坑洞!
浑浊的洪水裹挟着碎石,疯狂地向坑洞内倒灌!
埃特一世、大牧首与枢机主教们正与三位巫师激烈对抗,力量在空中交织碰撞,无暇他顾。
更致命的是,这塌陷恰好位于伊丽莎白所站位置的侧下方不足十米处!
塌陷引起的剧烈震动和地基流失,让整个祭坛的这一角都开始倾斜!
护卫伊丽莎白的圣殿骑士们脚下不稳,阵型顿时出现了混乱。
而一道原本被他们合力挡开的、碗口粗细的枯萎之风,趁机从防护圈的缝隙中钻了进去,如同一条绿色毒蛇,悄无声息地袭向仿佛对危险毫无所觉的伊丽莎白后背!
“圣人!”那名骑士队长目眦欲裂,想要回身救援却已来不及。
就在这时——
嗡!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白色法力光束,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从数十米外破空而至,后发先至,拦截在那道枯萎之风的前方!
白色光束与墨绿风刃撞击,充满死寂意味的绿风在已经达到2.5品质的法力面前迅速瓦解,最终彻底消散。
而白色光束也黯淡了许多,却余势不衰,轻轻一卷,将因祭坛倾斜而身形踉跄、即将摔倒的伊丽莎白稳稳托住,向后拉离了危险区域。
墨菲依旧坐在轮椅上,还顺手操控的白色法力触手同时将附近两名因塌陷而落水的主教卷起抛到安全地带,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祭坛上,惊魂未定的圣殿骑士们迅速重整阵型,将伊丽莎白护在中心,同时向墨菲投来感激的目光。
那位骑士队长更是遥遥向墨菲所在的方向,郑重地行了一个骑士礼。
或许是这一番变故的惊扰,伊丽莎白空洞的眼眸终于微微转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那茫然的目光先是落在远处轮椅上的墨菲身上,似乎带着一丝恍惚。
但紧接着,她的视线下移,越过破碎的祭坛边缘,越过护卫骑士们坚毅的肩甲,投向了下方那片人间地狱。
浑浊泛绿的洪水在街道间奔涌,夹杂着残木与杂物。
水面之上,枯萎之风无声穿梭,所过之处,廊柱后的老人、水中的父子、奋力挣扎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悄然化为灰烬。
散逸的雷光偶尔劈落,炸起冲天水柱与凄厉的惨叫。
伊丽莎白浑身剧烈一颤,仿佛从一场漫长而冰冷的梦中骤然惊醒。
纯白的礼袍下,单薄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瞳孔急剧收缩,近乎窒息的惨白迅速蔓延开。
“不……不……怎么会……”她失神地呢喃,声音细若游丝,被风雷水声轻易吞没。
但那双重新聚焦的黑眸中,却翻滚起惊涛骇浪。
难以置信、痛苦、自责,以及冰冷愤怒。
“他骗了我……”伊丽莎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骨的寒意,“哈康·佩里克……铁脊公爵……他骗了我!他说引导钟声,会打开圣所的半位面,接引会诺埃七世回来……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她的目光猛地射向观礼区某个方向,钉在那个始终平静负手的身影上。
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眼神,充斥着无边的恨意。
“钟声响起……却打开了地狱的门……”她低头看向自己微微颤抖的、曾触碰过钟壁的指尖,仿佛上面沾染了无形的鲜血,“这不是神迹……这是诅咒……是我的错……是我听信了他的话……”
悔恨如同毒蛇噬咬着她的心脏。
圣殿骑士们不明所以,只能焦急地护卫在她身旁,低声劝慰:“圣人,这不是您的错!请您冷静!”
然而奇怪的是,无论圣殿骑士如何的安慰,就是没有提到铁脊公爵之名。
就在这时,下方又一阵凄厉的哭喊传来。
几个孩子被困在一处即将被洪水彻底淹没的窗台上,挥舞着瘦弱的手臂,脸色惊恐绝望。
一道枯萎之风,正朝着那个方向吹拂。
伊丽莎白瞳孔骤缩,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她猛地向前冲去,试图挣脱护卫骑士的防护圈。
“圣人!不可!”骑士队长大惊,想要阻拦。
“让开!”伊丽莎白的声音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然,甚至试图调动力量。
然而,她刚抬起手,身形便是一个踉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敲响晨星之钟带来的消耗远超想象,她的灵魂与身体都仿佛被掏空,此刻强行催动,只感到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和空虚。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的声音穿过嘈杂,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你的身体状态不行,伊丽莎白。”
是墨菲。
他依旧在数十米外救援,但目光始终关注着祭坛。
白色法力触手刚刚将另一名落水者卷起。
伊丽莎白冲势一滞,转头看向墨菲,眼中满是挣扎与痛苦:“可是他们……他们在死!因为……因为……”
“你去了,也救不了他们。”墨菲打断她,语气依旧平稳,甚至有些冷酷,“你现在连一道最弱的枯萎之风都挡不住,过去,只是多添一具尸体。”
与此同时,西格莉德忧郁的声音再次传来:
“看来仅凭水的‘温柔’,看来不足以让你们铭记教训。那么尝尝‘溺亡’的滋味吧。”
话音落下,奔涌的洪水立刻发生改变。
它们如同活物般开始缠绕、拖拽水中的生灵,更有无数透明的水形触手从洪峰中探出,抓向空中试图救援或施法的神职人员。
与此同时,加尔文的尖笑和拉法埃尔的怒吼也变得更加狂暴,风与雷的力量也水涨船高,更加刁钻狠辣地配合着的洪水,寻找着防御的薄弱点。
一道强化后的枯萎之风混合着高压水箭,冲破了数名主教联手维持的屏障,扫过下方一条侥幸未被完全淹没的小巷。
巷中,十几名相互搀扶、正试图往高处攀爬的平民动作骤然僵住。
他们的身体在绿风与水箭的作用下,迅速变得灰白、酥脆,如同被加速了千万倍的风化过程,在无声中崩解成粉末,混入浑浊的水流,连最后一点存在的痕迹都被抹去。
那里,有一个爷爷直到最后一刻,仍保持着将怀中孩子奋力向上托举的姿势。
但仍然什么都救不了。
伊丽莎白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
试图向前的脚步,再也迈不动分毫。
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滚滑落。
她没有发出哭声,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身体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她不再试图冲过去。
因为她知道,墨菲说的是对的。
她现在过去,除了送死,毫无意义。
甚至因为“圣人”的身份,可能引发更大的混乱和关注,导致更多不必要的伤亡。
她救不了他们。
她谁也救不了。
“我……我到底……做了什么……”她低下头,声音破碎,泪水滴落在纯白礼袍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墨菲看着她崩溃的模样,手中救援的动作并未停下。
铁脊公爵的骗局?
平衡吗?
教廷试图通过钟声和加冕,集中权柄,重塑秩序,这本身就打破了某种平衡。
铁脊公爵作为“御衡者”,或许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去“纠正”这种失衡。
但这是对的吗?
以多数人的牺牲来换取某种莫名其妙的平衡就是对的吗?
……
圣所,半位面。
永恒流动的乳白色云海,此刻如同沸腾的熔炉。
在云涡翻腾的中心,那巨大的机械巨物,正以碾碎星辰般的威势,向诺埃七世发出第二记、第三记重拳!
每一击落下,都伴随着纯粹力量的爆鸣。
巨拳所过之处,云气被彻底排空,露出下空无一物的空间。
诺埃七世身影在那庞然造物面前渺小如蚁,但他一次次的挥掌迎向巨人。
“看看他,”奥蒂莉亚纯白的身影悬浮在机械巨物肩侧,漆黑眼眸俯瞰着下方苦苦支撑的老教皇,“多么伟大的坚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焊死在这扇即将崩溃的门上,好让门外的亿万生灵——那些正在被风化成灰、被雷霆劈碎、被洪水吞噬的圣城平民——能多享受片刻他带来的保护!诺埃七世,你听见他们的惨叫了吗?闻到你那继任者手忙脚乱的可笑味道了吗?这就是你选择的正确?”
诺埃七世身形在机械巨拳的轰击下不断后退,每一步都在云海上踏出深深的涟漪,但他眼神依旧坚定,灰眸倒映着巨物的身影。
“惨叫声……我听见了。”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悲悯,“但你们看见的,仅仅是圣城一隅的代价。而我所见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是加尔文的枯萎之风彻底释放后,席卷大陆,千里荒芜,生机断绝!”
“……是拉法埃尔的湮灭雷光失去束缚后,肆虐人间,城镇化为焦土,文明崩毁!”
“……是西格莉德的无尽之水失去控制后,淹没一切,陆地沉沦,生灵尽溺!”
诺埃七世的灰眸中,仿佛倒映出那比此刻圣城惨状恐怖千万倍的未来地狱景象。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们不是普通的巫师!他们是古代灾厄的残响,是获得了部分‘遗产’、即将踏入下一阶段、生命形态与存在意义都趋向纯粹‘毁灭’与‘同化’的怪物!将他们封堵于此,延缓甚至阻止这一切,是我的职责,更是历代先辈用鲜血换来的唯一选择!圣城的牺牲……是巨大代价中无法避免的一部分。用一部分人的毁灭,去阻止更广阔、更彻底的毁灭,这就是现实!”
铿!
机械巨物又一拳轰来,诺埃七世双手交叉挡在身前,璀璨的金色光芒与冰冷的金属巨拳悍然对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无形的冲击波将云海撕裂出巨大的空洞。
“职责?选择?现实?”玛格丽特的声音就在这时响起,“诺埃七世圣座,你坚守职责,令人敬佩。但你是否想过,为何平衡偏偏在此时被打破?为何圣钟的鸣响、埃特一世的加冕,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微微偏头,仿佛在倾听外界传来的、愈发凄厉的风雷水啸与哭喊。
“因为外面那些人,正迫不及待地想要收拢权柄,重塑秩序,这股力量本身就在剧烈扰动世界。你像一道古老而坚固的堤坝,试图拦住‘灾厄’的潮水。可当堤坝上游的水位因人为原因疯狂上涨时,堤坝本身的存在,就成了加剧决堤风险的隐患。你堵住的不仅仅是灾厄,更是让压力不断累积、最终必然爆发的‘因’。外面的惨剧,里面的僵持……皆是这失衡之果。”
“所以,让开吧。”奥蒂莉亚接回话语,纯白的裙摆在能量风暴中猎猎作响,“旧的堤坝已经开裂,注定崩塌。与其让它带着无数无辜者陪葬,不如让我们提前劈开它!让该流的血流尽,让该毁灭的毁灭,废墟之上,才有真正新生的可能!”
“此路不通。”诺埃七世的回答依旧只有这四个字,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坚定。
……
就在毁灭肆虐、绝望蔓延之际,广场外围的残垣断壁间,一个身影正贴着冰冷潮湿的石壁,剧烈地喘息着。
是贝拉尔迪。
他侥幸未被洪水卷走,也未直接暴露在枯萎之风或雷光之下。
破烂的斗篷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冻得他牙齿打颤。
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却死死盯着远处祭坛方向,脸上交织着惊魂未定的恐惧和一种扭曲的、近乎狂喜的神色。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些高高在上的枢机主教们如何在风、雷、水的复合攻击下手忙脚乱,看到艾德里安那老家伙如何声嘶力竭,看到那乳白色的神圣光墙如何破裂,看到了那美得惊心动魄的圣人如何深陷危机。
“哈哈哈……打!继续打!”他神经质地低语,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什么狗屁教皇,什么枢机主教,什么圣人……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不也一样像丧家之犬?活该!让你们抢权夺利!让你们把我像垃圾一样丢掉!现在知道厉害了吧?最好全死光……”
他正沉浸在这种扭曲的快意中,脚下沾满泥污的石板地面,忽然毫无征兆地软化。
“呃?”贝拉尔迪一愣,下意识想抬脚,却发现双脚如同被无形的泥沼牢牢吸住,冰冷粘稠的触感瞬间包裹了他的脚踝,并迅速向上蔓延!
他惊恐地低头,只见脚下的石板和泥土如同拥有生命般蠕动起来,色泽变得深褐近黑,散发出潮湿的土腥气。
“救……”他刚想呼救,那蠕动的“泥土”已猛地加速,如同张开巨口的沼泽怪兽,瞬间将他整个人吞没进去!
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仿佛他从未在那里存在过。
几秒钟后,距离原处十数米外,一处不起眼的墙角阴影里,地面的石板再次悄无声息地隆起。
一个人形轮廓,缓缓从泥土中“生长”出来。
依旧是贝拉尔迪那套破烂的衣着,沾满湿泥。
但当他完全站稳,抬起头时,那张脸虽仍是贝拉尔迪的五官轮廓,眼神却已截然不同。
先前的浑浊、恐惧、扭曲的兴奋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瞳孔深处仿佛有大地山川的缩影缓缓流转,带着历经漫长时光沉淀下来的漠然。
“贝拉尔迪”目光平静地扫过远处那混乱而激烈的战场。
埃特一世与大牧首的联手封印正在与三位巫师的力量僵持,乳白、幽蓝、墨绿、湛蓝、蔚蓝……各种光芒激烈冲撞,能量的乱流让圣城仿佛在呻吟。
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冷笑,随即不再关注高空那看似白热化的对抗,而是将目光转向祭坛边缘那道失魂落魄的纯白身影。
嗡!
一声远比晨星之钟鸣响时更加恢弘、更加肃穆、仿佛能直接震动灵魂本源、引动世界法则共鸣的钟声,毫无征兆地从晨曦大殿的最深处爆发出来!
它仿佛由无数层次叠加而成。
有亿万信众虔诚祈祷的汇聚,有历代圣徒信念的辉光,有教廷千年积累的信仰愿力的咆哮!
钟声所过之处,时间与空间仿佛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那正在疯狂倾泻的蔚蓝洪水,势头猛然一挫,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坚不可摧的信念之墙。
肆虐的墨绿枯萎之风,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雾,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淡化、消散。
狂暴的湛蓝湮灭雷光,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抚平了棱角,变得迟滞、黯淡。
整个圣城区域,被一层淡金色的、半透明的、由无数细微祈祷文和人物虚影构成的宏大“场域”所笼罩!
“这是‘众信之壁’!你们竟然动用了圣城积蓄的信仰本源!”一个惊怒交加的声音从裂缝中传来,是湮灭雷光拉法埃尔,他的吼声中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忌惮。
“信仰枷锁……讨厌的感觉……”西格莉德那忧郁的声音也透出一丝凝重。
“烦人!给我破!”加尔文尖啸着,墨绿风旋疯狂冲击那淡金色场域,却如泥牛入海,效果甚微。
祭坛上空,一直面色凝重、甚至有些苍白的埃特一世教皇,此刻缓缓挺直了佝偻的脊背。
他头上的新月星辰冠与手中权杖同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与那笼罩天地的“众信之壁”产生强烈共鸣。
他灰白的发丝在无形的力量中飞扬,脸上显露出一种执掌权柄、调动天地之力的绝对威严。
“圣城底蕴,岂是尔等魍魉可测!”埃特一世的声音如同审判,响彻寰宇,“以奥睿利安之名,以千年信仰为凭——驱除!”
他权杖向前重重一顿!
“驱除!”他身后,所有枢机主教齐声暴喝,将身上神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教皇的权柄之中。
“驱除!”更后方,晨曦大殿深处,隐约传来更多古老而强大的应和声,仿佛沉眠的守护者被唤醒。
“众信之壁”骤然收缩、凝聚!
淡金色的光芒变得如同实质的琉璃,化为无数道流淌着神圣符文的光之锁链,如同天罗地网,主动缠绕、捆缚向那三道位面裂缝以及从中涌出的风、雷、水!
咔嚓!咔嚓!
墨绿风旋被光链绞碎,湛蓝雷光被信仰之力中和消弭,蔚蓝洪水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截断、分流、导入地下深处的泄洪通道!
三位巫师的恐怖攻势,在这凝聚了圣城千年信仰底蕴的爆发性反击面前,竟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压制、瓦解、反推回去!
裂缝在光链的缠绕下剧烈震颤,再次开始急速缩小。
加尔文不甘的尖啸、拉法埃尔暴怒的雷霆轰鸣、西格莉德意味不明的叹息,都迅速变得遥远。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墙角下,“贝拉尔迪”停下了原本准备迈出的脚步,微微仰头,看着那恢弘的“众信之壁”和反推回去的神圣锁链,占据他面容的平静终于被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打破。
“信仰本源……直接调用千年积累的愿力……真是大手笔。”他嘴唇微动,声音却奇异得并未传出,只在他周身空气中留下一圈细微的涟漪,“看来埃特一世的加冕,确实得到了某些古老存在的认可和支持,否则无法如此顺畅地调动这种级别的力量……”
他目光闪烁,迅速权衡着。
教廷的底牌已经亮出,并且效果显著。
“时机差不多了……”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逐渐闭合的裂缝,以及正在全力维持“众信之壁”、气势如虹的教廷众人,不再犹豫。
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了地面的阴影,贴着残垣断壁和尚未完全退去的浅水,迅速而隐蔽地朝着祭坛方向。
准确地说是朝着祭坛边缘那道摇摇欲坠的纯白身影潜行而去。
就在“贝拉尔迪”如同阴影般滑过湿漉漉的地面,距离祭坛边缘已不足二十米时。
一直背对着这个方向、似乎正全神贯注于操控“众信之壁”压制三位巫师的埃特一世教皇,忽然毫无征兆地转过了身。
他头上的新月星辰冠光芒流转,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冰冷的利刃,瞬间锁定了阴影中的“贝拉尔迪”。
“等你很久了,‘大地之影’墨瑞亚斯!”埃特一世的声音不带丝毫意外。
与此同时,一直悬停在半空、辅助“众信之壁”的大牧首,也缓缓转过了那张如同冰雕般的脸,右眼中那片静谧的极夜星空骤然放大,无形的寒意瞬间凝聚,将“贝拉尔迪”所在的区域笼:
“肮脏的老鼠,终于从下水道里钻出来了真以为你们的算计无人知晓?放任这三个蠢货在前面吸引火力,自己潜行偷袭圣人……拙劣的声东击西。”
“什么!”伪装成贝拉尔迪的墨瑞亚斯脸上剧震!
教廷一方显然早就知道他的存在!
之前的救援不力、圣殿骑士看似疏忽的防线间隙,竟是请君入瓮的陷阱!
埃特一世权杖一指,再无保留。
“众信之壁”那恢弘的淡金色场域分出了一股凝练到极致、几乎化为液态黄金的光流!
这光流如同拥有生命的锁链,无视了空间距离,自四面八方涌现,瞬间缠绕、封锁了“贝拉尔迪”周身十米内的所有区域!
“原来如此……故意示弱,引我出来……”被黄金光流束缚的“贝拉尔迪”声音里充满了被愚弄的愤怒,他试图挣扎,但那些信仰愿力凝聚的光链蕴含着无数祈祷与信念的重量,沉重如山,根本无法挣脱。
贝拉尔迪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龟裂的纹路,泥土色泽迅速褪去,露出底下更加深邃、仿佛连接着无尽地脉的黑暗本质。
“大地之影的余孽,当受净化!”埃特一世冷喝,与北方大牧首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心意相通,同时加强了对“众信之壁”的力量控制,意图一举将这个潜藏的威胁彻底净化抹除。
黄金光链骤然收紧,爆发出太阳般耀眼的光芒!
“贝拉尔迪”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痛苦与怨恨的嚎叫,整个身躯在璀璨的信仰之火中开始崩解、消融,仿佛冰雪遇阳。
转瞬间灰飞烟灭。
埃特一世与大牧首的注意力也随之转向那已被压制的位面裂缝,准备一鼓作气将其彻底关闭。
异变再生!
那具被数道光矛穿透、倒在地上的“贝拉尔迪”的尸体,突然如同融化的蜡像般软化、塌陷,迅速渗入地面,消失不见。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祭坛边缘,伊丽莎白身后一步之遥的阴影中,地面无声隆起,一个新的“贝拉尔迪”凝聚成形。
或者说,墨瑞亚斯的另一个化身。
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凝聚成形,枯瘦的手掌缭绕着凝练到极致的土黄色死寂光芒,直插伊丽莎白毫无防备的后心!
“圣人小心!”护卫在旁的圣殿骑士队长目眦欲裂,怒吼着挥剑斩去,但距离太近,对方暴起发难的速度又太快,剑锋只来得及划破残影!
伊丽莎白似乎感应到背后的致命危机,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惊悸,但她此刻的状态根本无法做出有效反应,只能勉强侧身。
“尔敢!”埃特一世与大牧首同时怒喝,想要救援,但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哈哈哈!时机到了!”
“陪你们玩了这么久,等的就是现在!”
“信仰壁垒……也有缝隙了!”
加尔文、拉法埃尔、西格莉德的声音几乎同时从裂缝中狂涌而出!
风、雷、水三种力量非但没有继续衰退,反而像是积蓄了最后的力量,骤然迸发出远超之前的狂暴冲击!
墨绿风刃撕裂空气,湛蓝雷光凝聚成数道粗大雷矛。
蔚蓝洪水更是掀起百米巨浪,以排山倒海之势撞击祭坛基座。
这突如其来的、默契十足的三重猛攻,只为拖延那关键的刹那!
“众信之壁”剧烈震颤,淡金色的光芒明灭不定。
埃特一世与大牧首脸色一变,不得不分出大部分心神和力量,稳固这信仰屏障的核心。
若“众信之壁”在此刻被击破,信仰本源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就这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迟滞。
墨瑞亚斯那缭绕着死寂土光的手掌,已经即将触及了伊丽莎白背后那月白色的礼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