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温的话语让墨菲的眼神微微一凝。
卡斯蒂利亚王国……秘银之塔……
一年前的那场变故，黑石要塞固然承受了猛烈的冲击，但真正糜烂的战场，却是在卡斯蒂利亚王国一侧。
与依靠教廷强制号召力、集结了圣殿骑士团与各地精锐拼死固守的黑石要塞不同，自狂悖宣言后，卡斯蒂利亚王国的主要守护力量是秘银之塔及其附属的巫师。
巫师们追求知识与力量，他们或许会为了一些珍稀资源或实验材料而战，却绝不会像教廷骑士那样，为了庇护平民而甘愿付出生命的代价。
贵族们更是如此，他们的私兵首先保卫的是自己的庄园与财产。
缺乏强有力的组织核心与牺牲精神，防线在超凡怪物的冲击下迅速崩溃。
或许也正因如此，在黑石要塞战局扭转、鹰喙峰通道萎缩后。
那些失去后续支援又无法退回异界的怪物残部，并未持续强攻防御已然稳固的要塞，而是更倾向于流向防御薄弱的卡斯蒂利亚王国境内，在那里肆虐、筑巢。
若非怪物之间也存在互相捕食与竞争的关系，分散了部分压力，那片土地恐怕早已沦为真正的人间地狱。
至于教廷的态度……
深红旷野中那名巫师所说“教廷某些高层为了延寿，故意放任位面通道打开”。
然而，从墨菲亲身经历的这场守卫战来看，无论是圣·西里尔枢机主教近乎油尽灯枯的坚守，还是三位大主教不惜透支生命施展神术，昆汀的死战，乃至教廷付出的巨大伤亡与资源，甚至牧首区的出力，都明确显示他们是在竭尽全力关闭通道、抵御入侵。
那么，铁脊公爵哈康·佩里克，这位身份成谜、实力深不可测的“御衡者”，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何种角色？
他是教廷计划的执行者？
监督者？
还是像他说的一样是在更高层面维持某种“均衡”的第三方？
墨菲无法确定。
这些纷繁复杂、暗流涌动的背景，让墨菲对秘银之塔突如其来的来信，抱持着十二分的谨慎。
贸然卷入卡斯蒂利亚王国那片已然糜烂、局势不明且可能涉及更高层次博弈的泥潭，绝非明智之举。
墨菲心念电转，面上却依旧平静：
“科尔温副统领，感谢贵国统领大人的信任与告知。然而，此事涉及他国内务与巫师组织的直接交涉，我身为维尔特王国的封臣、教廷的圣佑者，于情于理，都不便直接介入。”
“尤其是通过帝国宫廷转达、指名于我的信函，其背后意图未明，更需谨慎。替我回复贵国统领，他的心意我领了，但此事，恕我爱莫能助。”
科尔温听到拒绝，并未立刻流露出过多失望，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阁下顾虑周全，在下理解。既然如此，不知是否有其他方面，帝国与蒙特领之间可以增进往来？听闻蒙特领的冶铁与军械工艺日益精进，帝国东部军区对优质钢锭与特种箭簇需求颇大。”
“若阁下有意，我们可以探讨长期、稳定的贸易渠道，价格绝对公允。此外，帝国境内的一些特殊矿产，比如某些伴生稀有晶体的矿脉，或许对阁下的研究或锻造有所帮助？”
墨菲神色未动，只是淡淡摇头：“感谢统领大人的美意。蒙特领产能有限，目前主要满足自身防御与盟约所需，暂无余力进行大宗军械贸易。至于特殊矿产，领地目前的研究方向暂时用不上，且运输路途遥远，成本高昂，暂且作罢。”
科尔温脸上那抹期待终于彻底转为失望，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从其他角度劝说，但接触到墨菲那静却深邃的目光，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将信函交给墨菲后，再次郑重行礼：
“我明白了，阁下。您的答复，我会一字不漏地带回给统领大人，打扰了。”
送走神情凝重的科尔温，石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奥萝拉将账簿轻轻放在一旁的小桌上，湛蓝的眼眸看向墨菲：“哥哥，罗塔利亚帝国是东边那个大国吧？隔着卡斯蒂利亚王国和沙漠诸国联盟，似乎还有一部分疆域与翡翠海岸城邦联盟接壤？”
“嗯。”墨菲走回矮榻边坐下，接过奥萝拉递来的温茶，“大陆东方最强大的帝国，疆域辽阔，国力鼎盛。虽然是丝绸的主要产地之一，但风俗文化与我们这边差异很大。”
他脑海中浮现出关于这个帝国的粗略印象，那是一个与前世记忆中的任何东方古国都迥然不同的庞然大物，因为其强大所以被冠于“帝国”之称，其内在的文明脉络、权力结构皆是这个世界的独特产物。
它同样处于教廷的势力影响范围内，但帝国的皇权与教廷神权之间的博弈，远比维尔特、卡斯蒂利亚这些王国更为复杂和微妙。
历史上甚至比北方牧首区更早被教廷内部某些派系指责带有“异端”倾向，只是未曾像牧首区那样彻底分裂，维持着一种表面服从下的高度自治。
“他们为何会特意派人，千里迢迢送来秘银之塔指向你的信函？”奥萝拉微微蹙眉，分析道，“帝国与卡斯蒂利亚王国接壤，如今卡斯蒂利亚境内怪物肆虐，帝国边境必然承受巨大压力。”
墨菲抿了一口茶：“帝国或许是不愿直接与秘银之塔打交道，以免卷入过深，或者……他们自己内部对如何处理卡斯蒂利亚的烂摊子也存在分歧。借我这个第三方，尤其是一个新晋的、与教廷和王国关系密切、又与秘银之塔有过间接冲突的传奇骑士来传话或试探，进退余地更大。”
“间接冲突？”奥萝拉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深红旷野中的伏击，背后很可能有秘银之塔，或者其他借助他们名号的巫师组织参与。”墨菲声音转冷，“铁脊公爵曾提及，他们袭击通道封印，制造灾难，逼教廷两线作战。如今卡斯蒂利亚局势失控，或许也超出了他们最初的预料，反噬自身。”
奥萝拉沉吟片刻：“所以，这封信函，可能是求援？或者是某种谈判的试探？秘银之塔不想独自清理境内越发庞大的怪物巢穴。而帝国虽然强大，但面对这种超凡层面的灾难，常规军队恐怕损失会极大，顶尖战力也可能投鼠忌器。他们需要一个既有足够实力应对超凡威胁，又具备一定中立或灵活身份的人。”
“一个立下赫赫战功，拥有雷霆之剑称号，与教廷关系密切却并非其直属，同时又与秘银之塔有过节的传奇圣佑者。”墨菲接口道，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确实是个看起来不错的棋子。既能展示力量，又能在必要时与巫师组织进行一些不那么光明正大的接触或交易。成功了，帝国边境隐患解除，失败了，或引发不良后果，也可以推到我这个外人头上。”
奥萝拉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浮现担忧：“很可能是这样。哥哥，你拒绝是对的。这潭水太浑了。卡斯蒂利亚现在是怪物巢穴，秘银之塔内部情况不明，帝国心思难测，教廷的态度更是暧昧不清。贸然卷入，得不偿失。”
“不仅如此，”墨菲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远，“我怀疑这背后，或许还有那位御衡者的影子。卡斯蒂利亚的糜烂，怪物生态的形成，未尝不是某种均衡演变的一部分。”
奥萝拉起身，走到墨菲身后，手指轻轻按揉着他的太阳穴，声音温柔坚定：“无论如何，我们现在的根基在北境，在蒙特领。卡斯蒂利亚的麻烦，就让它停留在卡斯蒂利亚吧。帝国的问题，让他们自己去头疼。”
墨菲放松身体，感受着额角传来的舒适力度，缓缓闭上了眼睛。
“嗯，回信给铁壁禁卫统领时，可以表达对帝国边境局势的关切，重申我作为维尔特封臣的立场限制，但也不必把话说死。可以暗示，如果局势有变，或者某些条件成熟时，或许有另行沟通的可能。留一丝余地，或许未来有用。”
奥萝拉应道：“好，我会以你的名义，斟酌措辞。”
……
时光如梭，又是数月的时光。
初春的气息悄然弥漫，蒙特领的土地上冰雪消融，嫩绿的新芽点缀着原野。
蒙特领与黑石要塞之间的往来并未因战事平息而中断，反而因贸易特权与新的盟约变得更加紧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