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数日,天空中的晦暗总算散去,黑石要塞迎来了一个难得的晴朗清晨。
鹰喙峰方向偃旗息鼓,旷野上的怪物尸体已被大体清理,空气中那曾经无处不在的硫磺、金属锈蚀味已经淡得几乎不可闻。
外城墙的破损处搭起了简易的脚手架,工匠、平民与士兵正抓紧抢修。
而在内堡中央广场,一场庄重肃穆的仪式正在举行。
广场已被提前清空并洒扫干净,地面铺上了象征圣洁的白色细沙。
正北方向临时搭建了一座高约两米的木质礼台,铺设着深红色绣金线的厚重地毯。
礼台后方,悬挂着代表教廷的新月环抱星辰圣徽、维尔特王国的紫鹫王旗以及佩里克家族的铁锤山脉徽记。
此刻,礼台上仅有三张高背座椅。
中央端坐着圣·西里尔枢机主教。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华丽的明红枢机主教长袍,头戴高冠,手持那柄顶端镶嵌着巨大红宝石的金色权杖。
尽管面容依旧难掩疲惫与苍老,但周身散发着不容亵渎的威严与神圣气息。
他的左侧,铁脊公爵哈康·佩里克肃然而立。
他换上了一套更为正式、纹饰繁复的深黑色公爵礼服,腰间佩戴着一柄装饰用家族徽记的礼仪长剑,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视着台下。
右侧,瓦尔肯都主教同样站立。
他身着深蓝色牧首袍,冰蓝色的眼眸不含任何温度,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如同北地永不融化的冰川,散发着冷冽而崇高的气息。
台下广场四周,整齐排列着来自各方的观礼者。
在最靠近礼台的核心区域,王室与顶级贵族的席位格外醒目。
伊丽莎白,维尔特王国的公主,便端坐于此。
她今日显然经过精心准备,一头柔顺的黑发被精巧地盘起,发间点缀着细小的紫水晶发饰,与她身上那袭典雅的丁香紫色宫廷长裙相得益彰。
长裙的剪裁完美贴合她正在抽条的少女身形,袖口与领口镶嵌着精致的银线刺绣,领口处一枚小巧的紫鹫胸针熠熠生辉。
她双手优雅地交叠于膝上,背脊挺直,努力维持着王室公主的端庄仪态,但那双向来灵动的黑眸,此刻却紧紧追随着礼台侧后方那道尚未现身的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光滑的布料,泄露了一丝内心的紧张与期盼。
在她侧后方稍远一些,属于实权领主与重要盟友的区域里,奥萝拉安静地坐在一张铺着软垫的靠背椅上。
她选择了一身庄重的深蓝色丝绒长裙,裙身剪裁简洁流畅,仅在高腰线和袖口处用银线绣着简约的蒙特家徽。
一件与墨菲斗篷同色的深黑镶银边短披风搭在椅背上。
浓密的金色长发并未过多装饰,只是自然地披散在肩后,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坐姿放松却不失仪态,湛蓝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也落在了礼台侧后方,眼神深邃而沉静。
其后,则是黑石要塞的中高层军官、佩里克家族的重要成员,以及陆续抵达要塞的各地援军首领、骑士团代表。
最后,是立有战功的精锐士兵代表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礼台之上,以及礼台前方那片空出的区域。
那里,即将是受勋者们站立的位置。
晨光穿透稀薄的云层,为广场上的一切镀上一层淡金。
“以奥睿利安之名,圣座于尘世之代行,圣·西里尔枢机在此宣告。”圣·西里尔主教苍老却浑厚的声音,借助某种神术的力量,清晰地回荡在广场上空,压过了风声与远处隐约的劳作声。
“深红之潮肆虐,铁脊防线岌岌可危,邪秽窥伺,生灵涂炭。幸蒙神恩眷顾,勇士辈出,应召而来,深入不祥之地,扼守绝望之门。今日于此,依循古老传统与神圣契约,将对功勋卓著者,赐予圣佑者之无上荣光,以彰其勇,以励来者。”他略作停顿,目光如炬,扫过全场:“愿真理之辉永照勇士之路。”
仪式正式开始。
首先被传唤上台的是阿尔芒·德·拉瓦尔骑士。
这位老骑士换上了最庄重的骑士礼服,左臂仍吊着绷带,在侍从的搀扶下,缓步走到礼台前,单膝跪下。
圣·西里尔主教手持权杖,轻轻点在他的肩头:“阿尔芒·德·拉瓦尔,你在深红旷野之中,以坚定的信仰与不屈的武勇,为关闭通道的伟大事业做出了贡献,身负重创而不退,忠诚与勇敢值得嘉奖。现在授予你圣佑者称号,愿这份荣誉与你同在,愿奥睿利安的光辉永远护佑你和你的家族。”
“谨遵神恩,恪守职责。”阿尔芒骑士沉声回应,低头接受祝福。
当他起身时,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却闪烁着与有荣焉的光芒。
接下来是高原汉子巴图。
他显然不习惯这种繁文缛节,只是学着阿尔芒的样子跪下,接受赐福后,说了一些感激的话,便大步退下。
风暴双刃兄弟互相搀扶着上前。
失去右臂的哥哥脸色惨白,弟弟拄着拐杖,兄弟二人共同接受了赐福。
哥哥嘶哑道:“感谢赐予我们兄弟继续握剑的荣誉。”
铁壁禁卫统领步伐沉稳上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帝国军礼,单膝触地时铠甲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接受赐福后,肃然道:“帝国铭记此谊。”
一位位从深红旷野幸存归来的大骑士或其代表依次上前,在庄重的仪式中接受“圣佑者”的称号与祝福。
尽管他们人人带伤,形容憔悴,但此刻,站在阳光与万众瞩目之下,接受这象征着教廷最高认可之一的荣誉,每个人眼中都燃起了不同的火焰。
观礼人群中不时响起压抑的低语和敬佩的目光。
这些名字和事迹,随着仪式的进行,将被更多人记住、传颂。
终于,当最后一位幸存大骑士退下后,广场上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圣·西里尔主教缓缓从座椅上站起,他双手持握权杖,目光投向礼台侧后方,声音陡然拔高,变得更加恢弘肃穆:
“然而,圣佑者的荣光,不仅授予那些直面深渊、关闭门户的勇士,更应授予那力挽狂澜于既倒,为绝望之地重新点燃希望之火的……传奇人物!”
“传奇”二字,如同惊雷滚过广场,让所有人精神为之一振。
无数道目光瞬间变得无比热切,齐刷刷地投向同一个方向。
在礼台侧后方预留的位置,墨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静静伫立。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蓝色的执政官常服,并未刻意更换盛装,只在外面罩了一件象征蒙特领的深黑镶银边斗篷。
腰间那柄古朴的暗金长剑悬挂如常。
他神色平静,目光淡然,仿佛即将加身的并非无上荣耀,而只是一件寻常小事。
圣·西里尔主教的目光与墨菲交汇一瞬,随即朗声宣诵:
“默菲尔德·奥康纳·蒙特,维尔特王国南境奥康纳伯爵,蒙特领执政官。”
“你在沉寂隘口,剑光所指,邪魔溃散,解救了王室的危难。”
“你在溪木镇外,孤身斩杀肆虐的巨型灼行兽,将小镇居民从烈焰与利爪中拯救出来。”
“你应召进入绝地,在法则扭曲、邪恶环伺的深红旷野,以无匹的勇力和超凡的智慧,直抵核心,破坏了异界的锚点,为彻底关闭那带来灾难的位面通道,奠定了不可磨灭的功绩!”
主教的语速加快,声音愈发激昂,仿佛要将那史诗般的战斗再次呈现于众人眼前:
“然而,功成归来,未及片刻休息,便见黑石要塞烽火连天,防线摇摇欲坠。你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投入了更加惨烈的战场!”
“东侧山脊,渗透的怪物快如鬼魅,残忍嗜血。你身化雷霆,剑引天威,以一人之力荡涤群魔,将那些英勇奔向死亡的平民,从绝望中拯救出来!”
“中央塔楼,超凡的魔物如山岳压顶,守军力竭,神圣结界即将破碎,危在旦夕!你慨然赴战,与灰烬裁决者昆汀·索恩并肩而立,承受神圣法术的加持,以凡人之躯驾驭毁灭的雷霆。你手中的长剑,化作撕裂黑暗的闪电,最终将那头恐怖的超巨型地岩蠕虫斩杀于阵前,一举扭转了整个战局,稳住了防线最核心的支柱!”
圣·西里尔主教深吸一口气,权杖高高举起,红宝石在晨光下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辉,他的声音如同宣告神谕般庄严:
“如此的功勋,足以照亮史册!如此的力量与意志,已然超越了凡俗的界限!”
“今日,在此所有人的见证之下,我,圣·西里尔,以奥睿利安之名,以圣座赋予我的权柄,在此宣告——”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云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心中:
“授予默菲尔德·奥康纳·蒙特,圣佑者的至高荣誉!”
“并且,尊奉其传奇之名号,以彰其雷霆之威,颂其裁决之剑——”
“雷霆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