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芒骑士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感慨:“直到昨日,亲眼目睹您步入传奇层次的磅礴力量……我才恍然大悟。烈阳之心对于寻常大骑士或许是毒药,但对于早已将根基锤炼到不可思议境地、只差海量能量点燃最后质变之火的人来说……它无异于一件量身定制的瑰宝!您根本不需要星辉之愈来稳固境界寻求突破,您需要的,正是烈阳之心中蕴含的、足以点燃传奇之焰的狂暴能量!”
他上前一步,语气带着由衷的钦佩:“阁下深谋远虑,眼界超凡。当初那看似吃亏的交易,实则是您通往更高层次的必然选择。而我……”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若无那瓶星辉之愈稳固我因年岁与旧伤而略有动摇的根基,恐怕难以在深红旷野的连番恶战中支撑下来。可以说,是阁下您的选择,间接救了我一命。此恩此情,阿尔芒·德·拉瓦尔,铭记于心。”
墨菲平静地接受了这份感谢,侧身将他让进屋内:“药剂只是工具,用在其时其地,便是最佳。骑士阁下能安然归来,靠的是自身的坚韧与武勇。”
就在阿尔芒骑士踏入屋内的同时,隔壁石屋的门也“吱呀”一声开了。
伊丽莎白走了出来。
她今日显然经过了一番精心打扮。
一头柔顺的黑发被精巧地编成发髻,用一根镶嵌着细小珍珠的银环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自然垂落,衬得她白皙的脖颈更加修长。
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浅金色宫廷长裙,裙摆缀着精致的暗纹,袖口和领口有细密的蕾丝装饰,既显庄重又不失少女的灵动。
脚下是一双柔软的鹿皮短靴,鞋面上有同色的刺绣,长袜是近乎透明的白色丝织品,隐约可见其下纤细的脚踝。
她脸上略施薄粉,遮掩了连日的疲惫,唇色也点了淡淡的樱红,整个人在午后稀薄的阳光下,仿佛一株含苞待放的蔷薇,清新娇美,顾盼间自有一股属于王室的优雅气质,又带着这个年龄特有的鲜活魅力。
她看到墨菲和阿尔芒骑士,似乎并不意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提着裙摆,轻盈地走了过来。
“默菲尔德执政官大人,阿尔芒骑士。”她声音清脆,仪态得体,“希望没有打扰二位。”
墨菲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阿尔芒骑士倒是眼中闪过一丝讶色,随即化为一丝了然,他再次躬身行礼:“伊丽莎白殿下。当然没有打扰。”
伊丽莎白走到近前,目光在两人脸上流转,落落大方地解释道:“我听说今日陆续有完成使命、平安归来的大骑士前来拜访默菲尔德大人。作为维尔特王国的公主,我想,我有义务认识一下这些来自大陆各地、为抵御邪恶而英勇奋战的尊贵骑士们,并向他们表达王国的敬意与感谢。”
墨菲依旧没有表示反对,只是淡淡道:“殿下请便。”
伊丽莎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跟在墨菲身侧,一同回到了屋内。
没过多久,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次来的是高原汉子,他已经换了一身相对干净的皮甲,身上浓重的血腥味淡了不少,看向墨菲的眼神充满了直白的敬畏和感激:“你的力量,像山一样可靠。我,巴图,欠你一条命。”
说罢,捶了捶自己的胸膛。
紧接着,铁壁禁卫统领也到了。
他步履沉稳,尽管内伤不轻,却依旧保持着军人的挺拔。
他对着墨菲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阁下于中央塔楼力挽狂澜,不仅拯救了防线,也间接保全了我与部下残存的性命。帝国会记住这份援助。”
说完,也不多留,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风暴双刃兄弟互相搀扶着前来,哥哥失去右臂的伤口包扎得严严实实,弟弟拄着拐杖。
兄弟二人看向墨菲的目光中震撼与感激交织,郑重行礼后。
哥哥道:“多谢阁下……为我们兄弟争取了逃生的时间。”
弟弟也用力点头。
黄金海岸的代表奥斯顿没敢来,据说他伤势不轻,且惊吓过度,躲在安排的住处不敢出门。
来访者络绎不绝,大多是前来表达谢意的幸存大骑士及其随从,也有人是单纯想见识一下这位新晋传奇的风采。
墨菲的接待始终简短而平淡,无论对方是感激涕零还是敬畏有加,他的回应都波澜不惊。
阿尔芒骑士一直留在屋内,凭借其资历与地位,自然地周旋其间,维持着气氛。
在许多来访者不知如何与墨菲交流时,他会自然地接过话头,谈论几句战斗细节或伤势恢复,气氛倒也维持得不算尴尬。
期间,伊丽莎白始终安静地坐在一旁,倾听众人的交谈,偶尔在阿尔芒骑士介绍某位大骑士的来历和功绩时,她会适时地点头致意,或用恰到好处的言语表达赞许与慰问,展现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得体,令不少来访者印象深刻。
当最后一位访客离开,屋内暂时清静下来时,阿尔芒骑士看着并肩站立的墨菲和伊丽莎白,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感慨的笑意。
“伊丽莎白殿下今日在此,实在是明智之举。”阿尔芒骑士缓缓开口,“这些来自各国各领的大骑士,皆是实权人物或其心腹,今日能得殿下亲自接见慰问,对维尔特王国未来的外交与联盟,益处不小。”
他顿了顿,看向墨菲,眼中带着一丝深意:“而默菲尔德阁下,您如今已是传奇之身,地位超然。王国……必定会极尽所能地拉拢与亲近您。殿下今日在此,既是职责所在,恐怕也……”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说完。
伊丽莎白正端起侍女送来的花茶,闻言手微微一颤,几滴浅金色的茶水溅到了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她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连忙放下茶杯,低下头,有些慌乱地用手帕去擦拭裙摆,却越擦越乱。
“阿尔芒骑士说笑了,”墨菲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破了这微妙的尴尬,“我已是五十三岁之人,与伊丽莎白殿下年龄差距悬殊。”
阿尔芒骑士闻言,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豁达:“五十三岁?默菲尔德阁下,对于一位传奇骑士而言,五十三岁算什么?体魄巅峰可维持到百年,容颜衰老亦远比常人缓慢。年龄,在传奇面前,从来不是问题。”
他目光温和地在伊丽莎白泛红的脸颊和墨菲平静的面容间转了转,语气愈发意味深长:“况且,王国对传奇强者的亲近与拉拢,方式多种多样。信任、尊重、共同的利益纽带,乃至更紧密的联结……都是巩固王国基石的重要方式。殿下身份尊贵,天赋与心性皆为上佳,与阁下并肩,无论从何种角度看,都堪称相得益彰。”
他这番话几乎挑明,让伊丽莎白的头垂得更低,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上的丝带。
阿尔芒骑士见状,知道不宜再多言,便起身再次向墨菲郑重行礼:“阁下之恩,拉瓦尔家族永志不忘,我就不多打扰了,愿奥睿利安庇佑二位。”
说完,他便转身告辞。
屋内一时陷入安静。
伊丽莎白依旧低着头,心跳如鼓,阿尔芒骑士那番几乎不加掩饰的话语在她脑海中回荡,让她既感羞涩难当,又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隐秘的悸动。
墨菲则缓步走到窗边,目光投向庭院中那不知疲倦的喷泉,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午后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斜斜投在地上,一修长挺拔,一纤细娇小,静静相对。
良久,墨菲转过身,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送客的意味:“殿下,请回吧。”
伊丽莎白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
她飞快地瞥了墨菲一眼,目光触及他平静无波的侧脸,又迅速移开,望向庭院一角在光中舒展的鸢尾叶片。
“嗯。”她轻声应道,声音细微却清晰。
随后,她提起裙摆,向墨菲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屈膝礼,转身走向门口。
她的脚步很轻,鹿皮短靴踏在石板上几近无声,唯有浅金色的裙摆随着动作荡漾开柔软的涟漪。
门扉开启又合拢,屋内重归寂静。
唯有庭院中潺潺的水声,仿佛亘古不变地流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