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的扭曲感骤然消退，脚掌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鹰喙峰山坳那熟悉的、混杂着硫磺与金属锈蚀的空气涌入鼻腔，尽管依旧刺鼻，却远比深红旷野轻一点。
等等！
轻一点？
仅仅是轻一点！
墨菲连忙抬头望去，鹰喙峰顶那个原本直径超过三十米、如同天空巨大疮口的位面通道，此刻竟然萎缩到了不足十米！
它边缘的扭曲蠕动变得迟缓，内部翻滚的混乱能量流也黯淡稀薄了许多，仿佛一个行将枯竭的泉眼。
当初他们进入时，周围虽然也有怪物，但密度远不及此刻。
现在目之所及，山脊、岩石缝隙、焦黑的地面上，到处布满了暗红色的身影。
大型灼行兽、地岩蠕虫，以及墨菲深入到深红旷野才见到的狂化飞蠊在低空盘旋……
它们在山峰周围游荡、聚集，将这一片区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怪物巢穴。
空气中弥漫的腥臊与暴戾气息，几乎令人窒息。
更令人心头发沉的是，远处黑石要塞的方向。
隐约可见的、冲天而起的浓烟与不祥的火光。
甚至连鹰喙峰这边都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极其微弱的震动。
“通道在缩小……”风暴双刃兄弟的弟弟，拄着临时拐杖，嘶哑地说道，眼中却没有多少喜色。
黄金海岸的代表奥斯顿勉强走出来，他看到周围的怪物，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哽咽的抽气，几乎要再次瘫软下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观察着远处黑石要塞方向的雷蒙德骑士长，脸色骤然变得极其难看。
“不对……”他低声吐出两个字，眼眸死死盯着要塞方向上空那异常的火光与烟柱。
“雷蒙德大人？”一名圣殿骑士察觉到他神色有异。
雷蒙德骑士长猛地转过头，目光扫过身后这群伤痕累累、几乎失去大半战斗力的幸存者，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与急迫：“黑石要塞……情况极其不妙！听这动静，看这火光……外城墙很可能已经失守，或者即将失守！我们必须立刻赶回去！”
他此言一出，幸存的大骑士们脸色都变了。
“骑士长大人……”阿尔芒骑士捂着肋下一处重新渗血的伤口，脸上肌肉抽搐，“您看我们现在的样子……大部分人身负重伤，体力耗尽，生命能量枯竭……从这里到要塞，要穿过至少十几公里被怪物占据的区域……我们……恐怕冲不过去。”
披着残破狼皮的高原汉子靠在一块岩石上，望着远处那些怪物，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粗重喘息，摇了摇头。
铁壁禁卫统领沉默地拄着骑枪，沉重的黑甲上血迹斑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杂音。
奥斯顿则惊恐地尖叫起来：“不！不能回去！回去就是送死！我们好不容易才出来……教廷答应过会接应我们离开！我们应该找地方躲起来，等待救援！”
“等待救援？”雷蒙德骑士长厉声打断他，“如果黑石要塞陷落，整个铁脊山脉防线崩溃，届时怪物长驱直入，哪里还有‘安全的地方’等待救援！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口的剧痛和心中的焦虑，目光变得决然：“教廷的接应……现在看，恐怕也指望不上了。我们必须自救，也必须……履行最后的职责。”
他的目光转向身后五名尚能勉强行动的圣殿骑士。
“圣殿骑士团听令！”雷蒙德的声音在山风中回荡，尽管沙哑，却带着一股殉道者般的肃穆，“我们的使命尚未结束。黑石要塞危在旦夕，那里有需要我们保护的兄弟、同袍，以及可能还在坚守的防线核心。我决定，圣殿骑士团即刻出发，驰援要塞！”
那五名圣殿骑士尽管人人带伤，还有两名身负重伤，闻言却毫不犹豫地挺直了脊梁，右手握拳，重重敲击在自己残破的胸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遵命！为了奥睿利安的荣光！”
雷蒙德骑士长最后看了一眼其他幸存的大骑士，没有强迫，也没有谴责，只是沉声道：“诸位伤势沉重，前路凶险，是否同去，自行决断。但请记住，若要塞失守，此地也绝非久留之地。愿真理之辉指引你们。”
说完，他不再多言，低喝一声：“圣殿骑士团，结成突击阵型！目标，黑石要塞！前进！”
六名骑士，组成了一个微小却异常坚定的三角阵型，淡白色的神圣光辉再次从他们残破的甲胄和武器上亮起。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朝着怪物密度相对较低、但依旧危险的一条山脊路线，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很快便与游荡的怪物发生了接触，厮杀声再次响起。
山坳中，剩下的阿尔芒骑士、高原汉子、奥斯顿等人，望着圣殿骑士团远去的背影，脸色复杂，陷入了艰难的沉默。
回去？
九死一生。
留下？
前途未卜。
而墨菲，自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既未对雷蒙德的决定表示赞同或反对，也未对自身的去留流露出任何情绪。
他的目光在缩小的通道、周围密集的怪物、远方燃烧的要塞，以及这群犹豫不决的幸存者身上缓缓扫过，然后……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