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墨菲等人于深红旷野集合时，铁脊山脉另一侧，黑石要塞正经历着开战以来最为惨烈、规模空前的狂攻。
战争的绞肉机，已然开至最高速。
晦暗无光的天空被下方战场映照成一片诡异的暗红。
鹰喙峰方向那个巨大的位面通道，如同溃烂的伤口，持续喷涌出更加浓郁的混乱能量和仿佛无穷无尽的怪物洪流。
这一次，涌出的不再仅仅是分散袭扰的未入超凡的低阶生物。
而是出现了如同移动小山般的超巨型地岩蠕虫，它们的身躯直径超过五米，长度近五十米，所过之处地动山摇，口器中喷吐粘稠如岩浆、温度高到能瞬间气化钢铁的暗红灼流！
地面上，灼行兽的洪流仿佛没有尽头，它们暗红的甲壳在火光下连成一片移动的浪潮。
空中，遮天蔽日的狂化飞蠊群，形成一片片令人头皮发麻的乌云。
它们如同自杀轰炸机般，从高空集群俯冲，以自身甲壳和肉体作为武器，狠狠撞击城墙、塔楼和守军密集处，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甲壳碎裂的脆响和内部酸液、毒囊的猛烈爆炸。
黑石要塞，这座扼守铁脊山脉通道的堡垒，此刻仿佛每一块墙砖都在呻吟。
“稳住！弓弩手，瞄准那些大个子的眼睛和关节缝隙！投石机，换上爆裂弹，轰击怪物密集处！快，别让它们靠近城门！”城墙上，军官们的喉咙早已喊破，声音混杂在怪物震天的咆哮、能量对撞的轰鸣与士兵濒死的惨嚎中，几乎微不可闻。
附着破甲的弩箭成排射出，钉在地岩蠕虫厚重的岩甲上，往往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点，少数射入关节或眼窝的才能引发痛苦的扭动。
燃烧的巨石拖着黑烟砸落，在怪物群中炸开一团团炽热的火球，暂时清空一片，但转眼又被更多的怪物填满
圣殿骑士团与教廷主教们组成的精锐防线，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骑士的重剑劈开灼行兽的甲壳，自身也可能被酸液溅射，主教的治愈术光辉几乎未曾停歇，却难以挽回被熔岩吐息正面击中的同伴。
伤亡数字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城墙之下，瓮城与外壁垒早已沦为血肉泥潭。
怪物的残肢与守军的尸体层层叠叠，几乎填平了壕沟。
暗红近黑的血液汇成小溪，汩汩流淌，空气中混合着焦臭、腥臊、臭氧与内脏腐败的刺鼻气味，浓郁得化不开。
……
而在城墙之内，那被低矮石屋、临时窝棚和堆积如山的杂物塞满的下层区域，景象又是另一番地狱。
这里挤满了从铁脊山脉前方各处村落、矿镇逃难而来的平民，数量超过五千。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眼神空洞，如同受惊的牲畜般瑟缩在冰冷的窝棚角落。
伤员的呻吟、孩童的啼哭、妇人压抑的啜泣，与上层传来的隐约轰鸣震动混杂在一起，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每个人的神经。
就在墨菲曾穿行过的那条拥挤主道附近，一个相对开阔的、原本用作小型集市的石砌广场，此刻变成了临时的安置场。
广场一端，几名满脸疲惫、铠甲染血的士兵粗暴地将一个不断挣扎、嘶声哭喊的干瘦男人拖到中央。
那男人眼神狂乱，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鼓囊囊的、沾满污渍的麻布袋，隐约可见里面露出的半块黑面包和几根蔫黄的菜叶。
“偷窃配给粮！按战时律令，就地正法！”一名小队长模样的士兵厉声宣判，声音嘶哑，带着冷酷。
周围挤满了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平民，他们沉默地看着，没有人出声，甚至很少有人流露出明显的情绪，只有死寂般的压抑。
“不！大人！求求您！我的孩子……两天没吃东西了……就快不行了……”男人被踹倒在地，依旧死死抱着布袋，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混合着绝望的哀求。
小队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抽动，但旋即被更深沉的疲惫和冰冷取代。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充满烟尘与血腥味的空气，猛地拔出腰间染血的短剑。
“执行！”
话音未落，旁边另一名年轻的士兵似乎再也忍受不住，猛地冲上前一步，抓住小队长的手臂：“头儿！他……他只是为了孩子！能不能……”
“滚开！”小队长暴怒地甩开年轻士兵的手，眼中布满了红血丝，“律令就是律令！今天放了他，明天就会有十个、一百个人去偷！仓库里还剩多少东西你他妈的不知道吗！秩序要是垮了，大家都得死！”
他吼完，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地上那个几乎崩溃的男人，又瞥了一眼周围那些空洞的眼睛，咬了咬牙，短剑终究还是挥了下去。
噗嗤。
沉闷的响声。
哀求声戛然而止。
麻布袋滚落一旁，沾满了新鲜的、温热的红色。
黑面包和烂菜叶散落出来，滚入尘土。
人群中，一个躲在母亲怀里、骨瘦如柴的小女孩呆呆地看着那滚到自己脚边的半块面包，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
她母亲猛地捂住她的眼睛，将她死死搂在怀里，自己却浑身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小队长收回短剑，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嘶声对周围的士兵下令：“拖走！清理干净！下一组巡逻队什么时候换岗？都给我打起精神！看好你们的岗位！任何哄抢、骚乱，格杀勿论！”
士兵们沉默地执行命令，将尸体拖走，用沙土粗略掩盖血迹。
那年轻的士兵站在原地，双手微微发抖，低着头，不敢再看广场中央。
维持秩序的士兵们早已筋疲力尽，他们的盔甲上不仅有怪物的污血，也有镇压内部混乱时留下的痕迹。
经过漫长煎熬，眼神里也只剩下麻木的疲惫和一丝随时可能爆发的暴戾。
……
要塞顶层指挥中枢，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铁脊公爵哈康·佩里克矗立在巨大的战术沙盘前，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上面不断被标注上血红“X”的防线节点。
他身上铁灰色的铠甲多了几处新鲜的凹痕与灼痕，有些还散发着焦糊味。
圣·西里尔枢机主教闭目坐在一旁，脸色灰败，握着金色权杖的手微微颤抖。
瓦尔肯都主教站在观测窗前，冰蓝色的瞳孔倒映着下方炼狱般的景象，周身散发出的寒意让室内的温度都低了几度。
“公爵大人！西墙第二段，灼行兽配合大批狂化飞蠊集群冲击，缺口即将被撕开！”一名铠甲染血、头盔丢失的骑士冲进来，声音因焦急和疲惫而扭曲。
“调禁卫队顶上去。”铁脊公爵头也不回，“告诉统领，堵不住，提头来见。圣殿骑士团预备队侧翼掩护，集中清理飞蠊。”
骑士踉跄着领命而去。
室内只剩下远方连绵的爆炸与崩塌声。
“外层防御体系已接近临界点。”瓦尔肯的声音冷冽如冰，“精锐战斗人员减员超过四成。最外层城墙的全面崩溃，将在三十个小时内发生。”
哈康公爵灰蓝色的眼眸扫过下层区那些攒动、麻木的人头。
他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正面城墙压力已到极限，第三、第七段墙体出现结构性裂痕，轮换兵力严重不足。但更麻烦的，是东侧山脊的废弃巡哨小道。”
他指向沙盘上那个微小的隘口标记：“斥候用最后一条命传回消息，至少三头‘剃刀猎犬’带着一小群高速怪物已经绕过了外层警戒，正沿着那条几乎被遗忘的小道快速迂回。它们的目标，很可能是内堡区或物资仓库。”
瓦尔肯都主教面如寒铁：“圣殿骑士团必须集中力量防守核心区域，无法分兵进行出击，贵族精锐私兵也在各个关隘。而常规卫队缺乏在那种复杂地形拦截敏捷怪物的能力。”
圣·西里尔主教缓缓睁开眼，眼中密布的血丝让他看起来苍老了十岁，但他握着权杖的手稳定无比。
他看向铁脊公爵：“星语者，我们投入的‘钥匙’引发的‘火光’，看来烧得太旺了，‘果园’的守卫反应超乎预期。现在，东侧山脊的缺口必须被堵上，用最快的速度，最省力的方式。”
他的目光也落向下层区。
短暂的沉默期间，只有风带来的血腥味和隐约的惨叫作为背景。
“所以，”哈康公爵转过身，正面看向两位主教，“是时候动用缓冲层了。他们吃了十天的粮，占了要塞的空间。现在，该他们发挥最后的作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