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怪物袭击。
从怪物的组织性、变异个体的出现时机、到那暗中出现的符文波动……这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一场以溪木镇为饵、旨在消耗他这位“援兵”的阴谋。
“钓鱼?”墨菲心中冷笑,“那就看看,最后谁是鱼,谁是饵。”
但无论如何推测与戒备,有一件事是确定无疑的。
力量才是根本。
在这漩涡之中,唯有绝对的实力,才是应对一切变数、破开所有陷阱的基石。
飞剑的强化,必须尽快完成。
这意外得来的灵性材料,正是关键。
墨菲沉下心神,不再多想,全力运转“气”,加速吸收药力,修复身体,为接下来测试灵材和真正的炼制积蓄精力。
……
接下来的几日,黑石要塞愈发热闹,也愈加凝重。
随着最高枢机敕令的强力推行与时间发酵,大陆各地凡俗巅峰层次的大骑士及所属的精锐力量,如同洪流,陆续涌向这座已成焦点的边境雄关。
不同地域的服饰徽记、口音各异的号令、以及彼此审视戒备的目光,让本就拥挤的要塞更添混乱。
前线的拉锯战报如雪片般飞回,某个哨所失守,某处击退了一次中等规模的冲锋,伤亡数字冰冷地叠加,混合着硫磺味的空气里,弥漫着越来越浓的压抑的躁动。
墨菲以“溪木镇之战伤及内腑,需静养调理”为由,婉拒了铁脊公爵后续指派的所有出击与协防任务。
他几乎足不出户,一直留在这间相对僻静的石屋内。
这份安静的“休养”,落在在前线搏杀的各方大骑士眼中,难免滋生出别样的意味。
午后,细碎的议论声隐约从庭院外经过的一队骑士口中飘来:
“……北境那位?听说前几日打个小镇子里的怪物都受了不轻的伤,至今闭门不出……”
“哼,徒有虚名罢了。凡俗巅峰?我看是吹出来的。那头巨兽尸体我也瞧过两眼,确实唬人,但大终究只是大而已,谁知道是不是用了什么非常手段,或者走了大运才拿下的?”
“小声点……毕竟大骑士,是公爵大人和主教们看重的人……”
“看重?我看是伤了元气,怕在真正的大战前露怯吧……”
“错了,是胆小畏战,故意避而不出……”
议论声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庭院内,伊丽莎白公主正巧捧着一个精致的白瓷药罐走来,她显然也听到了那些闲言碎语,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深吸一口气,才抬手轻轻叩响了墨菲的房门。
“进来。”墨菲的声音从门内传出,平稳如常。
伊丽莎白推门而入。
墨菲正坐在矮榻边,手里拿着一卷看似陈旧的书册,额角那处伤口已仅剩一道淡淡的粉色痕迹,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他气色如常,并无半分伤者常见的萎靡。
“殿下。”墨菲抬眼,对她手中的药罐只是略一瞥。
伊丽莎白将药罐放在矮榻旁的茶几上,动作有些闷闷的。
“默菲尔德大人,这是我从随军的圣殿医师那里新讨来的净痕膏,他们说对愈合后的疤痕效果最好。”她说着,目光却忍不住瞟向门外方向,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明显的不忿,“您……您为什么不让他们来亲自看看呢?那些医师都是教廷最好的,肯定比我们自己用药强。外面……外面现在有些话,说得可难听了。”
墨菲放下书卷,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什么话?”
伊丽莎白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他们说您……说您实力不济,连对付一头从后方溜进来的巨兽都受了重伤,是……是浪得虚名。还说那巨兽的尸体或许另有隐情……还、还说您是个……胆怯之人……”
她越说声音越小,替墨菲感到难堪,脸颊微微发红。
墨菲脸上没有丝毫怒意,甚至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仿佛听到的只是今日天气如何。
“随他们说去。”他语气平淡,“伤势轻重,我自己清楚。教廷的药剂自有其效,但与我所用药物路数不同,混杂使用反而无益。”
他顿了一下,看着伊丽莎白依旧紧蹙的眉头和眼中的不平,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每个人的身体都是独一无二的战场,如何调养,外人未必比自身更明了。皮肉之伤早已无碍,静养是为调理体内,恢复战力,至于他人看法……”
他微微摇头:“战场之上,生死胜败,自会说明一切。些许流言,改变不了什么。”
伊丽莎白怔怔地听着。
这番话冷静、坚定、自信。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愤懑,在对方这种沉静面前,显得如此多余甚至幼稚。
“我……我只是觉得不公平。”她最终低声说,却已不再执着于劝他就医。
“这世间本就没有绝对公平。”墨菲重新拿起书卷,“殿下若有余力,不妨多关注军需调配与难民安置的卷宗。那些地方,才更能映照人心,也更能磨练眼力。”
伊丽莎白心头微震,明白了他的意思。
与其在这里为几句闲话烦恼,不如去做些切实有用、也能增长见识的事情。
她看了看那罐被冷落的净痕膏,又看了看墨菲沉静的侧影,忽然觉得那些外界的嘈杂议论,的确像苍蝇嗡嗡,无关痛痒。
“我明白了,大人。”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脸上神色松弛了许多,“那……不打扰您休息了。”
她行礼告退,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些。
房门再次合拢,将庭院里隐约的人声与流言隔绝在外。
墨菲的目光从书卷上移开,投向室内虚空。
他确实不在意外面那些评价,但真正的理由是他也需要一个合理的、不引人过度关注的借口。
适当的“低调”与“受伤休养”的形象,恰好符合他此刻的需要。
让他能心无旁骛地投入到眼前真正重要的事情中去。
心念微动。
丹田气海中,那柄暗金色飞剑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清鸣,化流光自丹田缓缓析出,静静悬浮于身前尺许空中。
剑身古朴,光华内敛,唯特定角度可见繁复道纹流转微光。
它轻颤如呼吸,与墨菲心跳气息融一。
同瞬,他摊开左掌,一道深邃寂静、似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真火幽幽燃起,无声摇曳。
他目光沉静,右手从怀中取出那只贴身琉璃小瓶,拔开瓶塞。
一滴呈暗金与熔岩红交织色泽、内似有微缩星云旋转的液态金属,被他以“气”摄出,悬于黑色真火之上。
剑、火、精华,于此无声寂静中,终将交融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