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腰间解下长剑,走到墙边,将剑鞘末端的环扣挂在一枚特意嵌入石墙的铜制挂钩上。
然后从怀中取出奥萝拉准备的鹿皮小包,解开,打开琉璃瓶,指尖捻起那撮闪烁着微光的“晨曦之尘”,放入口中。
粉末瞬间化开,清凉之后是温和的暖意,如同初升的阳光渗入四肢百骸,让他因赶路和战斗而略显疲惫的身体为之一振。
他在地毯中央寻了一处平整之地,盘膝坐下。
背脊自然挺直,双手结了一个简单的定印,置于丹田之前。
呼吸之间,体内的“气”如地底潜流,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流淌。
丹田之中,那团核心的“气”雄浑而精纯,品质稳定在1.9的层次,只差一步之遥就达到2.0的一品法力。
“气”的总量在3.0的体魄支撑下又进一步,稳稳维持在2.1,神也达到了2.4。
基础之牢固远超寻常大骑士的想象。
早就突破所谓的凡俗之巅。
然而,墨菲的心绪却并未立刻随着“气”的运转而完全沉静下来。
伊丽莎白那张苍白而困惑的脸,那双黑眸中清晰的冲击与茫然,还有她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那份对眼前巨大不公的本能不适……这些画面,在他沉静的心里荡开涟漪。
为什么会对她说那些话?
墨菲在心中自问。
他并非热衷教导或解释之人。
在蒙特堡,他对凯登的指导也多是身教多于言传,点到即止。
道理?
这世上的道理多如牛毛,残酷的、温暖的、虚伪的、真实的,每个人终须自己趟过泥泞才能真正懂得。
说教往往苍白无力,甚至引人反感。
可就在刚才,看着庭院中那与下层炼狱形成鲜明对比的净土,看着伊丽莎白站在卵石小径上茫然四顾的样子,那些话语便不受控制地从他口中流淌而出。
或许……
是因为在那个混乱的难民营通道里,她眼中对那个绝望妇人流露出的怜悯的触动?
或许是因为在沉寂隘口,她虽恐惧却未崩溃,甚至在最后握紧了那柄无用的短剑?
又或许,仅仅是因为,在这片血腥和绝望浸泡的土地上,看到一个尚未被彻底磨去棱角的年轻灵魂,让他下意识地……不想让她太快地变得适应?
他并非怀有什么改变世界的宏大决心。
那太沉重,太遥远,也太不切实际。
穿越至今,他的核心目标始终清晰而坚定,活下去,以及让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更好地活下去。
为此,他可以不择手段地获取力量,谨慎地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必要时甚至冷酷地做出取舍。
要他为了什么崇高的理念或不相干的大众牺牲自己和家人的安危,那是绝无可能。
那么,这点近乎多余的“解释”,又算什么呢?
墨菲的意识在“气”运转的间隙游离。
也许,只是一种微弱的、连自己都未必完全明了的期望?
期望在这个强者为尊、等级森严、动辄以万计生灵为棋子的世界里,能多几个像伊丽莎白这样,至少还会对“一线之隔,天堂地狱”感到不适和困惑的人。
期望那些掌握着力量与权柄的人,在做出决定时,哪怕只有一瞬间,能想起那道“界限”之下的景象,而不仅仅是冰冷的数字和战略得失。
这算是……志同道合吗?
不,远远谈不上。
他并无意寻找什么“同志”。
同志意味着共同的理想与奋斗,意味着可能为之牺牲的觉悟。
他没有那种觉悟,他的“道”始终只环绕着自身与至亲的小小方圆。
或许,这更像是一种……在自己力所能及、不危及自身根本的范围内,让周遭稍微“顺眼”一点的微弱想法?
就像他将蒙特领治理得井然有序,让领民生活相对安定,引进新技术提升产出。
这固然是为了增强领地实力,保障提供增强自身力量的物质。
但看到治下百姓安居乐业,而非如同门外那些难民、非如同边境战争、非如同曾经的杜瓦尔领那般麻木等死,心中终究会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平静。
仅此而已。
就在这时,庭院外隐约传来女子低语和略显杂乱的脚步声,打断了墨菲的思绪。
应该是伊丽莎白的侍女们带着她的行李找来了。
思绪被拉回现实。
墨菲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那些飘散的念头压下。
巫师的野心,教廷的博弈,圣城的变故,铁脊山脉的裂缝,深红旷野的怪物……这场席卷大陆的动荡,根源究竟在何处?
是巫师对古老力量的贪婪追寻?
是教廷内部积弊的爆发?
还是某种更宏大、更久远的周期律动?
算了,层次未到,多想无益。
眼下最重要的,是在这漩涡中站稳脚跟,积蓄力量,确保自己与在意之人的安全。
黑石要塞绝非久留之地,此地看似是前线核心,实则危机四伏。
佩里克家族态度暧昧,两位受伤的巨头心思难测,前线战况更是瞬息万变。
必须尽快恢复并提升实力。
墨菲重新收敛心神,将全部意识沉入体内。
“气”的流转逐渐加速,变得更加凝练,朝着品质2.0进发。
精神深处,那品质高达3.0的黑光法力如同沉睡的深渊,静静蛰伏。
飞剑的损伤已初步修复,但还需进一步强化,并计划融入的新的材料。。
铁脊公爵的矿物渠道也要善加利用……
唯有力量。
在这个世界,唯有自身掌握的力量,才是应对一切变局、守护方寸之地的根本依仗。
下层的喧嚣、庭院的寂静、公主的困惑、上位者的算计……
所有的一切,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或可周旋,或可抗衡,或可……斩破!
墨菲的气息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身形在温暖的室内仿佛化作一座沉寂的山岩。
唯有体内奔涌的“气”,在无声地宣告着存在的痕迹。
修炼,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