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遗传自母亲的黑眸,此刻正透过加固车窗的缝隙,紧盯着外面骤然紧绷的景象。
她抿紧嘴唇,小手不自觉地握住了固定在车厢内壁的一柄短剑剑柄。
剑鞘镶着碎宝石,看似装饰,实则锋利。
那是临行前威廉四世所赐。
“记住,伊丽莎白,”前威廉四世当时将剑递给她,目光沉肃,“它不用于战斗,而是提醒你,勇气与责任,永远比宝石更沉重。”
轰!
地面猛然炸裂!
车队中央偏前处,碎石与尘土如喷泉冲天。
伴随岩石碾磨般的嘶吼,一头怪物破土而出。
形如放大了数十倍、披覆暗红岩甲的多节蠕虫,头部无眼,只有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深处闪烁着熔岩般的暗光。
它半截身躯仍在地下,露出部分已超三辆马车长度,灼热高温与硫磺恶臭席卷四周。
“地岩蠕虫!最高戒备!”欧内斯特爵士的怒吼瞬间压过了怪物的嘶吼和人群的惊呼。
他反应极快,几乎在怪物破土的刹那,人已从马背上腾空而起,手中那柄跟随他征战多年的双手阔剑爆发出炽烈的金色生命能量,整个人如同一颗小太阳,裹挟着开山裂石般的威势,狠狠斩向怪物的头部!
“所有人,保护公主后撤!离开它的攻击范围!”
精锐的禁卫骑兵展现出了王室武装的素养,虽惊不乱。
远程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射向怪物,试图干扰其行动。
然而,这怪物的防御力远超想象。
弩箭射在它那暗红色的岩甲上,大多只是溅起几点火星便被弹开。
它那庞大的身躯看似笨拙,甩动起来却带着恐怖的力量和速度,如同一条燃烧的巨鞭,轻易将靠得稍近的两名骑兵连人带马扫飞,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欧内斯特爵士的斩击是唯一能对它构成实质性威胁的攻击。
金色的生命能量剑芒狠狠劈在怪物头部的岩甲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巨响,坚硬的岩甲被斩开一道深深的裂口,暗红近黑的粘稠体液喷溅而出,带着腐蚀性的白烟。
怪物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嘶吼,巨大的头颅猛地转向欧内斯特爵士,口器中喷出一股炽热的熔岩流!
老爵士临危不乱,身形如电,间不容发地闪避开致命的熔岩喷吐,剑势一转,再次攻向怪物受伤的部位,试图扩大战果。
他的战斗经验极其丰富,深知对付这种皮糙肉厚的怪物,必须抓住其行动相对迟缓的弱点,以点破面。
然而,这头地岩蠕虫的狡诈与凶悍超出了预估。
它似乎认准了欧内斯特爵士是最大的威胁,不顾其他骑兵的攻击,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不符的灵活性猛然一拧,粗壮的尾部带着万钧之力,从另一个刁钻的角度横扫而来,封死了老爵士大部分的闪避空间。
同时,它那受创的头部竟再次张开巨口,这次喷出的不是熔岩,而是一大蓬带着刺鼻腥味的暗红色毒雾,迅速弥漫开来!
“闭气!”欧内斯特爵士脸色一变,大喝提醒部下,自己则不得不分心运转生命能量抵御毒雾侵蚀,身形难免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破绽,被怪物抓住了。
那横扫而来的巨尾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欧内斯特爵士仓促格挡的剑身上。
轰!
如同攻城锤撞击城墙的闷响。
欧内斯特爵士浑身剧震,面色瞬间涨红,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狂喷而出。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狠狠撞在侧面的岩壁上,又滚落在地。
那柄陪伴他多年的阔剑脱手飞出,插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剑身上的金色生命能量已然熄灭。
“爵士!”副官目眦欲裂,嘶声喊道。
就在这时,隘口两侧阴影中,悄然滑出数道老虎大小的暗红影子。
是灼行兽。
形如巨蛛,移动诡捷,口器滴落腐蚀性涎液。
首领重伤倒地,强敌环伺,毒雾弥漫,还有新的怪物加入。
绝望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残余的骑兵。
副官红着眼睛,率领还能战斗的部下,试图冲过去救回欧内斯特爵士,同时抵挡灼行兽的偷袭。
阵型彻底乱了。
伊丽莎白透过车窗,眼睁睁看着那位一路上如山般给她带来安全感的骑兵倒下,看着忠诚的护卫们在怪物的攻击下不断减员,看着那些狰狞的灼行兽爬向似乎失去意识的欧内斯特爵士,也爬向她的马车……
马车外的厮杀声、惨叫声、怪物嘶鸣声越来越近,混合着浓重的血腥与硫磺恶臭,不断冲击着她的感官。
握着短剑的手心满是冷汗,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她能听到副官绝望的怒吼:“保护公主!死战!”
但谁都明白,这恐怕是最后的抵抗了。
一头灼行兽突破了残存的防线,那布满利齿的口器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液,灼热的气息几乎喷到了车厢壁上,木质车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结束了。
伊丽莎白闭上眼。
她想起父王交付的任务“了解真实情况,协调各方,为风暴做准备”。
想起自己曾暗暗发誓,绝不辜负这份沉重的信任。
可如今,一切都要葬送在这隘口了。
真不甘心啊……
不知为何,在这冰冷黑暗席卷意识的最后一刹,她忽然想起那个仅见过数次的北境执政官。
在多次执行严肃的任务中,唯独那个人,曾对她问道:
“如此长途奔波,身体可吃得消?”
那虽然是一句玩笑话。
却是唯一一句并非场面的关心话……
嗤啦!
灼行兽的利爪撕裂了最外层的车厢木板,热浪扑面而来。
伊丽莎白用尽最后的力气,握紧那柄华贵而无用的短剑,指节惨白。
父王,对不起。
任务……我……
嗡!
一声清越、高亢、仿佛自九天之上垂落、能涤荡一切污秽与绝望的剑鸣,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隘口内所有的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