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远处混乱的声音骤然变得模糊不清。
那道深灰色的、如同梦魇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走廊的另一端,距离她们不过二十步。
阴影编织者。
他依旧笼罩在宽大的兜帽下,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已让莉娅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本能地将艾莉诺护得更紧,尽管这动作在一位正式巫师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阴影编织者似乎并未急于动手。
他的目光,首先扫过四周,隐晦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须,细致地探查着每一寸地板、墙壁、天花板,乃至空气中最微弱的魔力涟漪。
一个拥有预言天赋的巫师血脉子嗣,在这种绝境下不仅不逃,反而停下来,声称父亲将至。
这太反常了。
反常即意味着风险,意味着可能存在的、连他都需谨慎应对的后手或陷阱。
半分钟之后,他显然没有发现任何预设的强大法术或埋伏。
兜帽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某种了然与轻蔑意味的呼气声。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艾莉诺身上,那冰冷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莉娅的阻挡,直接落在了小女孩的脸上。
“哦?”阴影编织者开口,“停下来,等你的‘父亲大人’?”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每个字都像是裹着寒冰,没有丝毫温度:
“一个远在北境,此刻大概正为铁脊山脉的事情焦头烂额的凡人执政官?你是觉得,他会像传奇故事里的英雄一样,感应到女儿的呼唤,然后跨越千山万水,瞬间出现在这里?”
他的嘲讽毫不掩饰,甚至带着一丝残忍的趣味,仿佛在欣赏猎物临死前可笑的执念。
艾莉诺从莉娅怀中微微探出头,小脸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澄澈而坚定。
她没有回避那令人心悸的注视,反而认真地看着阴影编织者,清晰地说:“父亲大人他来了,我听见了。”
阴影编织者似乎被这孩子的“天真”和“固执”逗乐了,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低笑。
“听见了?多么……感人的信任。”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变得森寒刺骨,“可惜,这份信任,只会让你亲眼见证最残酷的现实。”
他缓缓抬起一只裹在灰色布料中的手,指尖有暗影如活物般蠕动凝聚。
“我会先找到他,打断他的四肢,碾碎他的骨头,让他像虫子一样在地上哀嚎、蠕动……然后,我会把他拖到你面前,让你看着他最后的绝望。等你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装满泪水和对我的恐惧之后,我再送你们父女团聚。你觉得这个剧本如何,小公主?”
“不!你住口!”莉娅厉声尖叫,尽管恐惧让她的声音变了调,但她还是拼命想把艾莉诺的脑袋按回自己怀里,试图隔绝那恶毒的言语。
她全身都在抖,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既因为那描绘出的可怕画面,也因为对即将到来的、似乎无法改变的命运的绝望。
然而,被她紧紧护着的艾莉诺,却没有哭,也没有表现出丝毫恐惧。
她甚至轻轻推了推莉娅的手,再次将目光投向阴影编织者,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话。
“你做不到的。”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认真,“父亲大人很强,比你……强很多。”
这句稚嫩却斩钉截铁的话,让阴影编织者指尖凝聚的暗影都似乎波动了一下。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荒谬感。
这孩子的“自信”,到底源于何处?
难道真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倚仗?
就在他这极短暂的、因过于反常而生的疑迟中。
一个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在阴影编织者侧后方,几乎是贴着他精神感知的边缘响起:
“她说得对。”
这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阴影编织者的感知中!
怎么可能!
他的精神力场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戒,怎么会有人欺近到如此距离,直到开口说话才被他察觉!
震惊与本能反应快过一切。
阴影编织者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或确认来人,便将原本指向艾莉诺的攻击毫不犹豫地转向身后声音来源!
同时,他体表瞬间亮起数层早已预先加持、处于半激活状态的防御力场——幽暗护盾、偏斜力场、以及最内层贴身的阴影甲胄。
这些被动防护在感知到致命威胁的刹那全面激发!
几乎同时,一抹暗金色的流光,自他身后视线的死角无声暴起,撕裂空气时发出的厉啸才猛然炸响!
其初速快得不可思议,直指他后心!
噗噗噗!
一连串急促而轻微的碎裂声几乎连成一片!
那暗金流光势如破竹,第一层幽暗护盾如同气泡般一触即溃。
偏斜力场勉强让它的轨迹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偏移,但自身也随之明灭消散。
最坚固的阴影甲胄发挥了关键作用,在与流光接触的瞬间爆发出扭曲的阴影,硬生生抵挡了刹那。
就是这宝贵的刹那!
阴影编织者闷哼一声,脸色一白。
三层被动防御被接连击破,不仅消耗了来袭攻击的大量动能,更为他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反应时间!
借着防御被破产生的冲击和那细微的轨迹偏移,他的身体以超越常理的柔韧和速度,向侧前方极限扭曲、旋身!
嗤啦!
利器撕裂血肉的闷响传来,但声音远不如直接贯穿骨骼那般沉重。
那暗金色的飞剑,在连续击穿三层防御、动能被大幅削弱后,最终未能保持最初那绝对致命的威力。
它擦着阴影编织者极限扭转的右侧背肋掠过,切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狰狞伤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但避开了脊椎、内脏等真正要害!
“呃啊——!”
阴影编织者发出一声痛吼,巨大的冲击力仍将他带得向前扑跌出去,狼狈地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勉强以手撑地,单膝跪倒。
他左侧身几乎被鲜血浸透,剧烈的疼痛让他的面容在兜帽下扭曲,但眼中的惊骇更甚。
刚才那一击的原始威力,若是没有防御力场的消耗和自身的极限躲避,绝对能将他当场钉死在地上!
他左手急速在伤口附近连点,暗影能量暂时封住血管,同时脚下阴影蔓延,将他向后急速拖行,与袭击者拉开距离。
直到退到相对安全的距离,他才喘着粗气,透过翻涌的暗影和额角滴落的冷汗,死死盯向袭击者。
那是一个身姿挺拔、穿着蓝色骑士服的黑发男子,不知何时已静立在走廊中,恰好挡在了他与艾莉诺、莉娅之间。
男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深邃而平静,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并非出自他手。
而那柄暗金色的飞剑,在一击未能致命后,已如拥有生命般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静静悬浮在男子身侧,剑尖依旧遥指着阴影编织者,剑身上沾染的血迹正缓缓滑落。
阴影编织者瞳孔紧缩。
对方身上没有浩瀚的魔力波动,但那骑士剑的威力、速度,以及对方潜行逼近的能力……
“你……是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因伤痛和惊疑而嘶哑变形。
墨菲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的目光先快速扫过被莉娅紧紧护在身后、正睁大眼睛望着他的艾莉诺,确认女儿无恙后,眼中那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波动平复下去。
随后,他的视线才重新落回阴影编织者身上:
“动我女儿,你想怎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