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行踪诡秘,出手次数寥寥,但每一次都伴随巨大的轰动。
她的活动范围似乎更偏向南方的国度和海外,与扎根维尔特王国南境、身为公爵的玛格丽特在明面上并无交集。
但正是这种“毫无联系”,在墨菲看来,才最是不合情理。
同属传说中的魔女传承,一个执掌“驭”之权能,一个执掌“械”之奥秘。
她们的力量根源或许截然不同,但所处的层次,理应有着联系。
尤其是在玛格丽特已经登上如此高位,拥有庞大资源与人脉网络的情况下,她与另一位魔女怎么可能全无接触?
更别提她们还是表姐妹的关系。
墨菲不是没有试探过。
在某些时候,当玛格丽特沉浸于那种对他病态的依恋与服从时,他曾看似不经意地问及过其他魔女,尤其是“械之魔女”的传闻。
玛格丽特的反应总是滴水不漏。
他甚至动用过【支配人类】的力量,在精神交锋最激烈、她的防线最为薄弱时,试图挖掘更深层的记忆。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很不寻常。
玛格丽特越是表现得与奥蒂莉亚毫无关联,墨菲心中的疑虑就越深。
这不符合魔女传承之间可能存在的古老联系,更不符合玛格丽特自身所处位置应有的情报广度。
但是……
墨菲的身影在一处孤耸的岩柱顶端微微一顿,足尖轻点,目光如电,扫过下方幽深的山谷与更远方依稀可见的、道格拉斯公爵领上零星的灯火。
但是,玛格丽特这次留下的信,似乎正在将一些隐藏的线索强行拉到台前。
她明确提到了“驭”与“械”,提到了“源头”和“束缚”,提到了要去取回“本就属于我们”的东西。
“我们”这个词,在她的话语体系中,并非指向墨菲与她,而更像是指代一个更古老的、与她同源的利益共同体。
铁脊山脉的爆炸,深红旷野裂缝的开启,教廷顶尖强者的受伤,圣城屏障的松动……
这一切看似是秘银之塔的狂妄之举,但若将其与“取回东西”联系起来,脉络便显得清晰。
制造巨大的混乱,吸引并重创最强大的看守者,在屏障最薄弱、注意力最分散的时刻,潜入核心区域,取走目标。
而能与“驭之魔女”玛格丽特并列,共同指向“我们”,并有能力、有动机参与并利用如此宏大计划的存在……
“奥蒂莉亚……”
墨菲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瞬间被呼啸的山风吞没。
他的眼神在夜色中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剑。
那个三十七年前的少女,那个赐予他最初死亡威胁“械之魔女”,她的身影,似乎正与玛格丽特的离去,与大陆骤变的格局,隐隐重叠在一起。
如果他的推测没错,那么玛格丽特这十年的“毫无联系”,本身就是一种最高级别的掩饰。
她们的联系,或许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深,更隐秘,也更……危险。
山风更急,墨菲身形再次加速,化作流光,以更快的速度射向南方的黑暗。
无论前方等待的是什么,他都必须先确保艾莉诺的安全。
至于玛格丽特、奥蒂莉亚,以及她们所图谋的“东西”。
那就不是他现阶段能够考虑的了。
……
太阳升起前的黎明,是夜色最为深沉浓稠的时刻。
泰梅尔宫如同一位披着白纱的巨人,沉睡在万籁俱寂的天地间。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在宫殿外围林荫道的边缘。
他出现得如此自然,仿佛本就一直站在那里。
来人穿着一身暗沉如夜鸦羽毛的深灰色巫师袍,款式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或徽记。
他微微仰起头,兜帽下的阴影中,两点幽深的眸光投向那座沉睡的宫殿。
“秘银之塔……”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他嘴间逸出。
“真是好气魄,好决断。”
“五位正式巫师,数百年的积累,说舍便舍了。”
“为了拿回曙光战争前的遗泽,这帮躲在幕后的老家伙们,可真是不留余力,不计代价。”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叹还是讥讽。
但随即,那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漠然。
“不过,这与我何干?”
他是一位正式巫师,这一点毋庸置疑。
然而,他也是一位“野巫师”。
没有显赫的师承,没有历史悠久的组织作为靠山。
他的道路,更多依赖于自身的摸索,以及一丝微不足道的机缘。
他的实力,在正式巫师的行列中,或许只能居于末流。
圣城之下的波澜壮阔,遗泽的惊天争夺,那是“他们”的战场,是那些有老祖宗荫庇、有庞大组织支撑、有足够底气与教廷正面博弈的大人物们的游戏。
他这样的“野巫师”,贸然卷入其中,与飞蛾扑火何异?
即便真有残羹冷炙落下,也轮不到他去分食。
层次差得太远了。
“圣城的事,就让老家伙们去操心吧。”
他缓缓转动视线,将全部的注意力,重新聚焦于眼前这座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静默的白色宫殿。
不去争抢圣城之下可能存在的、最丰厚的“主菜”,不代表他对别的“点心”没有兴趣。
相反,正是因为深知自身斤两,懂得规避无法承受的风险,才更需要将目光投向那些可能被忽视、却同样蕴含价值的目标。
据他从某个极其隐秘、代价不菲的渠道获得的消息,这座宫殿的主人,那位高贵优雅、权势显赫的泰梅瑞丝公爵玛格丽特,其另一重身份,极有可能便是传说中“驭之魔女”的当代传承者。
驭之魔女。
那可是曙光战争前,巫师世界真正位于顶点的古老传承之一,执掌着影响、支配、乃至驾驭万物生灵与超凡之力的权柄。
即便传承至今可能已残缺不全,即便当代的继承者或许远不及先祖威能,但“魔女”之名所代表的意义,依旧非同小可。
这样一位人物的居所,哪怕她此刻可能已因更大的图谋而离开,哪怕这里只是她世俗身份的宫殿,难道会没有任何与那份传承相关的事物留下?
哪怕只是最边缘的笔记,最基础的研究手稿,甚至仅仅是沾染了其独特力量气息的日常物品,比如她的子嗣。
对于他这样缺乏系统传承、每一步都需自行摸索的“野巫师”而言,都可能蕴含着宝贵的启发,或是解开某个困扰已久难题的钥匙。
“残羹冷炙?”他兜帽下的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笑意,“对那些人而言或许是。但对我这等野路子出身的巫师来说,任何一点来自更高层次传承的线索与痕迹,都可能是无价之宝。”
“至于留下何等东西……”
他低声自语,声音融入在黎明前最后的黑暗里。
“今天就知晓了。”
不再有丝毫犹豫,那深灰色的身影开始以一种奇异的方式融化进周围的环境,化作了夜风的一部分,朝着那栋象征着南境最高权柄的白色建筑,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