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墨菲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深远，“风暴未至，各方都在落子。秘银之塔，教廷，王室，东境……还有我们。每一步，都需仔细权衡。”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光滑的橡木地板上，静静交叠。
城堡之外，暮色渐起，而山雨欲来的气息，仿佛已随着远方铁脊山脉吹来的风，悄然弥漫。
……
翌日，晨光熹微，会谈移至城堡东侧更为私密的小厅。
侍从奉上热腾腾的蜜酒后便悄声退下，只留墨菲、奥萝拉与哈罗德爵士三人。
哈罗德爵士今日换了一身更显正式的深灰色束腰外衣，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显然昨夜并未安枕。他略作寒暄，便切入了正题。
“执政官大人，昨日您示下，提及合作意向。今日愿闻其详，我族需付出何等代价，又可从蒙特领获得何物？”
墨菲并未立刻回答，稍微沉吟一下，方才缓缓开口：“佩里克家族需要蒙特领最优质的特种钢材，用以武装黑石要塞，加固东境防线，以应对可能的风暴。这，可对？”
“正是。”哈罗德爵士点头，“我族需要采购足够武装至少一个满编重步兵军团、并替换半数戍堡关键部件、工坊生产的优质钢锭。粗略估算，价值当在三十万金币上下。”
墨菲微微颔首：“这笔订单，蒙特领可以接下，甚至能在一年内分批交付完毕。但有一个条件。”
“大人请讲。”
“支付方式，”墨菲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对方，“必须是黄金，三十万枚足色维尔特王国标准金币，或等值成色的金锭。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货物抵偿、王室或商会票据，也不要其他金属货币。”
小厅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了。
哈罗德爵士端着蜜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放下酒杯，喉咙有些发干：“执政官大人……您是说，我族需以三十万枚实打实的金币，来购买这批钢锭？”
“不错。”
哈罗德爵士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强烈的抵触：“大人，这……这不合任何商贸惯例！如此巨额的交易，从无全数以黄金结算的先例！即便是王国征收最严苛的战争税，也只是部分要求金银，大头皆以各地产出实物充抵！三十万金币的纯金流动……这简直闻所未闻！也并非我所能决断的！”
他双手按在膝盖上，语气异常坚定：“此等涉及家族根本、数额巨大且方式非常的要求，我必须返回黑石要塞，面呈家兄，再由家父与家族议事会共商定夺。我无权在此给您任何承诺。”
墨菲的神色依旧平静，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我理解，如此巨款，确实需要公爵决断。但时间，哈罗德爵士，时间不等人。”
他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对方脸上：“秘银之塔的宣告犹在耳边，铁脊山脉的阴影已然拉长。难道佩里克家族认为，这场风波会在三个月内……不，如今算来，可能两个月就平息？以至于现在犹豫支付方式，等到一年后交付时，局势已无关紧要？”
哈罗德爵士面无表情，他沉默片刻，缓缓道：“混乱不会轻易平息，但三十万金币的支付方式……实在太过重大。我此行授权，仅限于商谈意向与大致条件。具体支付方式和最终承诺，必须由家父定夺。我只能承诺，会将大人的条件与其中利害，原原本本带回家父面前。”
“好。”墨菲点了点头，不再在这个问题上施加压力，“那么，钢锭采购的意向、规格、数量与溢价，你我今日可先敲定框架。至于最终是否以三十万金币成交，静候铁脊公爵的回音。”
气氛稍缓，转入具体细节的商谈。
然而，就在哈罗德爵士以为今日主要议题已毕时，墨菲再次开口：
“此外，还有一桩独立的交易，或许爵士可以先行定下。我需要一批雷钢，两个月内，必须送达蒙特堡。”
“雷钢？”哈罗德爵士的眉头挑起，有些不解，“大人，您要那东西？它虽不似传闻中那般开采便会引动雷火伤人，但产量确实稀少得可怜，深埋于富铁矿床底部，万公斤矿石里也未必能筛出一公斤，且质地脆硬，难以锻打，除了极少数古老配方提及，或是某些炼金师相信其有‘导引雷电’的象征意义，几乎派不上什么用场。市面上偶有流通，价格也是虚高，有价无市罢了。”
“我知道它用途不广。”墨菲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但我这边有些特殊的试验需要用到，与泰梅瑞丝公爵有关。价格，就按最近一次有记录的雷钢交易市价，上浮一成，金币结算。时间，两个月。”
哈罗德爵士灰蓝色的眼眸微微一动。
泰梅瑞丝公爵……
他心中盘算起来。
雷钢这东西，在东境仓库里确实堆积了一些，因为实在没什么稳定买家，家族也懒得大力开采。
偶尔有些炼金师或收藏家求购，价格波动很大，但总体来说不算特别昂贵的材料，只是稀少。
墨菲给出的价格，在市价基础上加一成，算是公道，毕竟这东西不愁卖不出去，但也绝不是什么让人疯狂的暴利。
更重要的是，这笔交易独立、金额相对有限、而且他能做主。
用一批家族库存里几乎闲置的“奇石”，换取一笔不错的金币收入，还能向蒙特领展示效率和诚意，为那三十万金币的艰难谈判铺垫一个好的基础……这买卖做得。
甚至引入泰梅瑞丝公爵，对未来或许也有难以估量的好处。
“雷钢之事……我可以做主。”哈罗德爵士很快做出了决定，语气爽快了不少，“我会立刻传信回去，命人清点库存，并酌情在相关矿脉稍作收集。价格就按大人说的，市价加一成。一个月内，应当能凑出一批。但具体数量，还得看到时候能从库房和矿里找出多少。”
“可以。”墨菲应道，“数量以实际送达为准，按约定价格结算，雷钢需尽快单独启运。我的人会在边境指定地点接收。”
“一言为定。”哈罗德爵士点头，这笔交易迅速达成，让他感觉轻松了些。
当会谈结束，哈罗德爵士告辞时，心情比昨日稍定。
三十万金币的大单虽然暂未达成，但雷钢交易的顺利，至少是个积极的信号。
蒙特领需要一些特殊材料，而佩里克家族恰好有，这或许能成为未来更深合作的契机。
小厅内，奥萝拉走到窗边，与墨菲并肩而立，望着马车离去。
“他听懂了暗示。”她轻声道。
“嗯。”墨菲的目光投向远方，“这样最好。用一个合理的价格，一个能让他联想到泰梅瑞丝公爵的由头，换得他积极去办，又不会过于深究或感到被强迫。重要的是雷钢能尽快到手。”
奥萝拉微微颔首：“那三十万金币……”
“那是另一回事。”墨菲收回目光，“那不只是钱的问题，更是一种态度和压力的测试。东境若真感到了切肤之痛，并且认定我们的钢材不可或缺，他们会想办法的。”
“现在，先拿到能我们能立刻使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