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诺的五岁生日庆典,在泰梅尔宫的晨曦中盛大启幕。
当第一缕阳光为宫殿高耸的白色大理石尖顶镀上流动的金辉,庆典的序章已然奏响。
白玫瑰厅内,挑高的穹顶垂下厚重的深蓝色丝绒帷幔,其上用金银双线绣出展翅欲飞的泰梅瑞丝家族双头鹰纹章。
数百支银烛在巨大的枝形水晶吊架上静静燃烧,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白玫瑰的芬芳与雪松木的气息,混合成一种庄重而神圣的氛围。
费尔南德斯大主教身着白色祭袍,胸前绣着星辰与真理之神新月环抱星辰的圣徽。
他手持近一人高的橡木权杖,杖头镶嵌着巨大的月光石,立于铺着深红地毯的高台之上,身形挺拔,银白的头发与胡须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肃穆。
“以星辰为引,以真理为凭,”大主教浑厚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回荡在寂静无声的大厅中,仿佛带有安抚灵魂的力量,“我等今日齐聚于此,蒙受神恩,为泰梅瑞丝之血裔,艾莉诺·莱奥妮丝·泰梅瑞丝,献上五岁诞辰的祝福……”
艾莉诺站在高台前方。
她穿着一身特意挑选的深蓝色天鹅绒斗篷,斗篷边缘镶着一圈蓬松柔软、洁白如雪的雪狐毛,衬得她的小脸越发精致白皙。
那顶镶嵌着数颗剔透月光石的小巧冠冕,戴在她浓密如瀑的黑发上,宝石在烛光下散发着柔和而清冷的光晕,与她那双沉静漆黑的眼眸交相辉映,仿佛将一片微缩的夜空戴在了头顶。
她站姿端正,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小脸上表情认真,努力模仿着母亲教导的仪态,
目光专注地追随着大主教的动作与话语,只有在祈福水流轻触额际时,睫毛才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玛格丽特作为泰梅瑞丝公爵与母亲,立于艾莉诺身侧稍后方。
她今日的装扮庄重而华贵,一袭银灰色的宫廷长裙以最上等的东方丝绸裁制,裙摆宽大,随着她的静立如流水般铺展。
长裙之上,以暗银线绣满了极其繁复精致的星辰纹样,泛起粼粼微光。
外罩一件深紫色的天鹅绒长袍,袍边缝着珍贵的紫貂皮毛,雍容华贵。
黑发被宫廷女官盘成了典雅而复杂的螺旋发髻,发间仅簪着一枚由名家雕琢的星形蓝水晶发饰,水晶深邃剔透,偶尔折射烛光,与她眸中漆黑光泽隐隐呼应。
她全程保持着优雅微笑,目光温柔而专注地落在女儿身上,周身散发着属于统治者的威严气场。
只有在仪式间隙,目光才偶尔与台下某些南方大贵族、大商人短暂相接。
墨菲则坐在观礼贵族区域的最前排。
他依旧是一身标志性的深蓝色骑士服,款式简洁利落,毫无多余的装饰。
腰间的佩剑剑鞘古朴,与他沉稳的气质融为一体。
相较于周围那些服饰鲜艳、彼此低声寒暄的贵族,他显得格外安静,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高台上的仪式进程。
然而,没有任何人会忽视他的存在。
蒙特领执政官的身份,与泰梅瑞丝公爵紧密的联盟关系,以及他那早已传遍贵族圈、令人生畏的大骑士实力,都让他成为全场目光暗自聚焦的焦点之一。
那些投向他的视线里,混杂着敬畏、好奇、算计与隐秘的复杂情绪。
但他的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眼眸如深潭之水。
唯有在艾莉诺按照大主教的指引,略显小心地完成某个步骤,然后下意识地偷偷瞥向他时,他才会微不可查地微微颔首,给予无声的鼓励。
就在祈福仪式进行到中途,唱诗班开始吟诵第二段赞美诗时,大厅侧后方一扇厚重的橡木门被悄然推开一道缝隙。
一个纤细的身影在两名身着王室禁卫服饰的骑士陪同下,无声地闪入,迅速在最前沿预留的观礼席落座。
尽管动作已经放得极轻,但在这个肃穆安静的时刻,这自然引起贵族们的侧目。
那是伊丽莎白公主,此次代表新王前来的王室特使。
她穿着一身略显厚重的、正式的王室使者礼服裙,颜色是王室的紫色,裙摆上绣着王室的紫鹫纹章。
然而,这身礼服此刻却难掩她的疲惫。
她原本白皙的小脸透着长途奔波后的苍白,即便施以精致的妆容,也未能完全遮掩眼下淡淡的青影与唇上缺乏的血色。
她的目光先是快速扫过高台上的玛格丽特和艾莉诺,在掠过墨菲挺拔的背影时停顿了极短一瞬,随即垂下眼帘,挺直脊背,专注于前方的仪式,仿佛试图用专注来驱散疲惫。
玛格丽特在高台上,眼角的余光早已捕捉到了伊丽莎白的入场。
她的笑容未曾改变,依旧温柔地注视着女儿,只是在对上那位年轻公主疲惫却强撑的眼神时,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眉梢。
墨菲虽未回头,但感知远超常人的他,自然也知晓了那位公主的抵达。
他脸上的神色毫无波动,仿佛那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吹过厅堂。
仪式在费尔南德斯大主教最后一段悠长的祝福祷文中走向尾声。
当艾莉诺在母亲的示意下,转身面向所有观礼者,微微屈膝行礼时,大厅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按照既定的流程,接下来是宾客依次献上贵重的礼物,作为正式的祝贺。
而第一个献礼的自然是代表王室的特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风尘仆仆的伊丽莎白公主身上。
也就在这时,伊丽莎白公主在身旁女官的低声提醒下,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了因疲惫而有些松懈的脊背,双手交叠置于身前,脸上努力扬起端庄的微笑,准备履行她作为特使的职责。
她从前沿的席位起身,沿着深红地毯铺设的中央通道,缓步走向前方的高台。
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步伐,试图让那因长途跋涉而略显僵硬的步履显得从容不迫,但微微紧绷的肩膀,依旧泄露了她的紧张与疲惫。
当她终于在高台前停下脚步时,整个白玫瑰厅都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伊丽莎白深吸了一口气,双手轻轻提起裙摆两侧,双膝微屈,向着高台上并肩而立的玛格丽特与艾莉诺,行了一个极为恭谨的屈膝礼。
“侄女伊丽莎白·斯图亚特·紫鹫,”她的声音响了起来,音质清脆,“奉国王陛下威廉四世之命,前来拜见泰梅瑞丝公爵,尊贵的姑母玛格丽特殿下,并谨代表王室,向艾莉诺·莱奥妮丝·泰梅瑞丝表妹献上五岁诞辰最诚挚的祝福。”
玛格丽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上许多的侄女,脸上那温婉得体的笑容未曾有丝毫变化,甚至更加柔和了几分。
但她并未立刻让伊丽莎白起身,而是任由她维持那份行礼的仪态。
过了半分钟后,玛格丽特终于开口,温和悦耳:“起来吧,伊丽莎白,长途跋涉,辛苦了。王兄近来身体可还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