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用？”墨菲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的‘本源’，应该能给你一丝机会。”
他心中却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反而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是的，玛格丽特并非没有真正的底牌。
那个所谓的“驭之魔女”传承，那个潜藏在她血脉深处，被她称为“驭之本源”的力量，才是她真正可怕的地方。
那不是学徒阶段通过修炼获得的力量，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更高品质的特殊法力。
其本质与强度，远非寻常巫师学徒的精神力可比。
墨菲虽未亲眼见识其全貌，但凭借【支配人类】法术控制了玛格丽特后，他能隐约感知到那股力量的晦涩与强大。
若玛格丽特在刚才的交锋中动用那股“本源”之力，今日胜负的天平，或许真会向未知的方向倾斜。
玛格丽特特抬起头，汗水沾湿的黑发贴在脸颊，让她看起来有种脆弱与妖异。
她看着墨菲，忽然嘶哑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却透着一股奇异的清澈。
“主人……你不是不许吗？”她断断续续地说，气息仍不均匀，“何况……玛姬的……一切都是主人的……连‘本源’……也是。”
她眼神炽热而虔诚，如同最狂热的信徒仰望唯一的神祇，没有丝毫作伪：“若用本源来对抗主人……那玛姬，还是玛姬吗？”
她的回答，让墨菲心中的那丝凝重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沉淀得更深。
他捉摸不透。
这个女人，她内心深处真正渴望的，究竟是什么？
是终有一日积蓄足够力量后的挣脱反噬，奴役他？
还是恰恰相反，是在渴求一道她永远无法、也根本不愿挣脱的永恒枷锁？
花园里一片寂静。
只有晨风拂过玫瑰丛发出的持续而单调的沙沙声，以及玛格丽特尚未完全平复的呼吸。
墨菲注视着她，许久，眼中深邃的暗色缓缓流动。
他不再追问那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只是淡淡道：“过来吧。”
“是……主人。”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玛格丽特眼中骤然迸发出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光彩，那苍白汗湿的脸上晕开不正常的红晕。
她没有站起身，而是立刻顺从地、甚至带着某种急迫，用膝盖和双手作为支撑，朝着墨菲所坐的方向跪行爬去。
墨绿色的丝绒长裙拖曳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就这样跪行着，直到贴近墨菲的膝前才停下，仰起脸，汗湿的黑发垂落，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充满期待地望着他。
墨菲伸出手，径直探入她浓密濡湿的黑发之中，五指收拢，抓住了她的发根。
玛格丽特因这动作轻轻吸了一口气，她温顺地任由他掌控着自己的头颅，甚至主动将脸颊更贴近他的膝盖，仿佛那是无上的荣光。
墨菲垂眸，看着这个以绝对臣服姿态伏于自己膝前、拥有着强大力量与尊贵身份的女人。
无论如何……
现在终究有了艾莉诺。
那个有着漆黑眼眸，能够提前“听见”他到来的五岁小女孩。
艾莉诺的诞生，最初或许确实源于利益的结合。
玛格丽特需要这个孩子来进一步绑定他，他也需要一个拥有双方血脉的子嗣作为继承人，来确保泰梅瑞丝领在长远的未来属于他。
但如今，当那个小小的身影牵住他的手指，用清澈的眼睛望着他，认真地说“我听见您来了”，用坚定地语气说“那我愿意陪着父亲一起找”，某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那是他的血脉延续，是他的女儿
他抓着玛格丽特长发的手，再次用力。
“记住你的身份，玛姬。”墨菲的声音低沉，在寂静的花园里显得格外清晰，“也记住艾莉诺。”
玛格丽特仰望着他，眼中的狂热爱意并未因这句话而减退，反而似乎更深了。
“玛姬……永远记得。”她呜咽地回答，“玛姬是主人的……也是艾莉诺的母亲。”她将脸颊完全贴在他的大腿上，闭上了眼睛，仿佛终于找到了最安心的归处，“玛姬的一切……都属于主人的……”
晨光渐渐升高，将凉亭内相叠的身影拉长。
风依旧吹拂，玫瑰依旧芬芳，墨菲松开了抓住她头发的手，指尖掠过她汗湿的额角。
“起来吧，”他最终说道，“整理好自己，艾莉诺快回来了。”
玛格丽特闻言，眼中的痴迷与狂热爱恋迅速退去，取而代之地是一片温婉的平静。
她支撑着地面，有些踉跄却迅速地站起身，开始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裙、抚平丝绒上的褶皱、将散乱濡湿的黑发拢到耳后，并用袖口轻轻擦拭脸颊和颈侧的汗迹。
短短几个呼吸间，除了脸色依旧略显苍白，眼角还残留一丝未散尽的微红外，那位仪态万方、神情从容的泰梅瑞丝公爵便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她甚至抬手，仔细地将那根略有松动的紫水晶银簪重新簪好，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交锋与卑微的跪伏，从未发生。
就在她整理好仪容，重新在墨菲身侧的椅子上坐下，甚至顺手端起那杯已微凉的蜜渍柠檬茶，做出浅酌姿态时。
花园小径的尽头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夹杂着女孩稚嫩而轻快的说话声。
“安娜贝尔说，那件蓝色的在光晕下会像星空一样，银色的在阳光下更闪亮，所以我选了好久呢！”
艾莉诺的声音由远及近，她正牵着女官安娜贝尔的手，朝着凉亭走来。
小女孩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漆黑的眼睛亮晶晶的。
安娜贝尔在凉亭外止步，躬身行礼，无声地退至一旁。
艾莉诺像只欢快的小鸟般跑进凉亭，先是对着玛格丽特露出笑容：“母亲！我选好了！我选那件蓝色的斗篷，安娜贝尔说上面的雪狐毛边像北境的雪花，而且……”她顿了顿，转向墨菲，声音里带着分享秘密般的雀跃，“而且父亲来自北境，我想穿得像北境一样！”
玛格丽特放下茶杯，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那笑容与先前同墨菲独处时的任何表情都截然不同，充满了母性的暖意：“很好的选择，亲爱的，蓝色衬你的眼睛，雪狐毛边也正适合这个季节的清晨，不会太冷。”
墨菲看着女儿兴奋的小脸，眼中的深沉也化开了些许，他微微颔首：“很适合你。”
得到双亲的肯定，艾莉诺更加开心了。
她爬到墨菲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小手自然地搭在桌沿，目光在父母之间转了转，忽然问道：“父亲母亲刚才在聊什么？我回来的时候，感觉花园好安静。”
玛格丽特端起茶壶，姿态优雅地为艾莉诺面前空着的茶杯斟上半杯温热的蜜渍柠檬茶，又自然地往墨菲的杯子里添了一些，动作行云流水。
“在聊明天的一些细节，”她语气温婉自然，“毕竟是我们小公主的五岁生日，每一个环节都很重要。”
艾莉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捧起茶杯小口喝着，目光却好奇地打量着父母。
孩子的直觉有时候敏锐得惊人，她虽然说不清，但总觉得父亲和母亲之间，有一种她不太明白的、特别的氛围，和莉娅她们不一样，和安娜贝尔也不一样。
墨菲拿起一块杏仁脆饼，递给艾莉诺：“尝尝看，刚送来的。”
“谢谢父亲。”艾莉诺接过，小口咬了一下，眼睛满足地眯了起来。
玛格丽特也拿起一块水果塔，却没有吃，只是用指尖轻轻放在瓷盘的边缘，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又似不经意地扫过墨菲沉静的侧脸。
“对了，”艾莉诺咽下脆饼，想起什么似的说，“安娜贝尔还帮我看了冠冕，她说月光石的那顶和蓝色斗篷很配，明天可以戴。”
“当然，”玛格丽特微笑，“我的小公主，明天一定会是泰梅尔宫，不，是整个南境最耀眼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