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小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墨菲的手指在她掌心微微一顿。
眼眸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他凝视着女儿，五岁的孩子脸庞还带着幼童特有的圆润，眼神却透着超乎年龄的清澈。
“你‘听见’了？”墨菲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听见’的？”
艾莉诺眨了眨眼，似乎在认真回忆。
“就是刚才，”她轻声说，“您在花园外面的时候……这里，”她又点了点心口，“有一种轻轻的、暖暖的波动，像水面的涟漪。很熟悉，和母亲的感觉不一样，和莉娅她们也不一样，我知道是您。”
墨菲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女儿平齐。
“艾莉诺，”墨菲的声音很轻，“你可能拥有巫师的天赋。”
艾莉诺却没有露出困惑的神情。
她只是看着父亲，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母亲的书房里，有一些书……提到过。”
她转头指了指长椅上的《塞洛斯博物学者协会怪物档案》：“说有些人能感应到别人感应不到的东西，我刚刚也在看。”
墨菲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当然知道玛格丽特书房里那些典籍。
他没想到，艾莉诺竟然已经接触到了这些。
但更让他心绪翻涌的，是女儿那过早显露的天赋。
由于缺乏足够精密的观测工具与系统的检测方法，巫师天赋，也就是墨菲归纳的灵根需要时间显现。
一般而言，天赋的初步迹象会在十岁左右开始展露，伴随着精神力和灵根的自然成长开始对于灵气有隐约感知。
而要等到十五岁左右，天赋才会彻底成型，显露出完整的属性倾向与强度层级。
这是生命成长的自然规律，也是灵魂与物质身体逐渐协调的过程。
即便在如今的巫师组织内部，也罕有在十岁之前就能明确确认天赋的案例。
而艾莉诺，今年才五岁。
五岁，就能清晰感知到特定个体的接近，并能区分不同人精神波动的差异。
这已经不仅仅是“有天赋”这么简单。
墨菲注视着女儿漆黑的眼睛，那双眼眸深处仿佛藏着静谧的夜空。
忽然之间，前几天那种担心艾莉诺会像伊丽莎白一样，只是一个随波逐流的王室后裔的担忧，在这一刻不翼而飞。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喜、欣慰与责任的复杂情绪。
他想起玛格丽特。
那个继承了驭之魔女身份的女人。
她的血脉，与自己的结合……
“父亲？”艾莉诺似乎感知到墨菲的情绪，她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这……是好事吗？”
墨菲回过神来。
他伸手，轻轻抚过女儿柔软的黑发。
“是好事，艾莉诺。”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这意味着你拥有特殊的天赋，能够感知到常人无法感知的世界。但这也意味着……你需要学习如何与这份天赋相处。”
艾莉诺认真地点了点头，小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
“就像母亲控制她的力量一样吗？”她问，“我看过母亲练习……有时候房间里会突然变得很安静，有时候又有各种来自远方繁杂的异响。”
墨菲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浅的笑意。
“类似，但又不完全一样。”他说，“每个人的天赋都是独特的。你的母亲擅长影响他人的精神与意志，是幻术。而你的天赋……现在看来，更偏向于感知与洞察，应该是预言。”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这只是初步的判断。真正的天赋倾向，要等你长大一些才能完全确定。”
艾莉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父亲您呢？您是什么天赋？”
墨菲想了想，说道：“我的情况比较特殊，没有什么明显的单一倾向……大概可以说是‘通才’。”
“通才？”艾莉诺眨了眨眼，“那不是更厉害吗？”
“这意味着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墨菲温和地解释道，“去探索每一条可能的道路，而没有一条明确的主线可以依靠。就像在一片没有路标的旷野中行走，虽然哪里都能去，但找到正确的方向需要更多的耐心与试错。”
“那我愿意陪着父亲一起找。”艾莉诺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孩童特有的认真与坚定。
墨菲心中一暖。
艾莉诺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莉娅。
“莉娅，”她轻声说，“茶点准备好了吗？父亲应该渴了。”
莉娅连忙躬身：“是，小姐，茶点已经备好，就在西侧圆桌。”
墨菲站起身，重新恢复挺拔的姿态。
他牵起艾莉诺的手，朝凉亭西侧走去。
走到黑曜石圆桌旁，雪绒花茶的清香已经在空气中弥漫。
墨菲为女儿拉开椅子，看着她小心地坐好，整理好裙摆，然后自己才在对面坐下。
艾莉诺双手捧着温暖的茶杯，漆黑的眼睛透过氤氲的热气望向父亲。
“父亲，”她轻声问，“我以后……也能像您一样吗？”
“像我一样？”墨菲端起茶杯，目光温和。
“像您一样强大，”艾莉诺认真地说，“母亲说，您是她见过的最强大的人。”
墨菲看着女儿稚嫩而认真的脸庞，深黑的眼眸中流转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许久，他轻轻放下茶杯，声音低沉而清晰：“你会比我更强大，艾莉诺。”
呼！
晨风穿过花园，带来远方庆典准备的隐约喧闹。
但这些声响都仿佛隔着一层薄纱，在父女二人所坐的这个小角落里，只有茶香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