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厅内,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伊丽莎白公主今日换了一身装束。
她身着淡紫色的丝绸长裙,漆黑的长发依旧被精心编成复杂的发辫,垂落至腰间。
她站在窗前,阳光为她的侧影镀上一层金边,十二岁的少女已然显露出王室特有的优雅仪态。
当墨菲步入会客厅时,她转过身来,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
“默菲尔德大人。”
“公主殿下。”墨菲微微颔首,走向主座,“请坐。”
侍从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厚重的橡木门轻轻合上,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伊丽莎白在客座坐下,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无可挑剔。
“公主殿下此次来访,”墨菲打破沉默,“想必不只是为了礼节性的拜访。”
伊丽莎白抬起头,那双与玛格丽特颇为相似的黑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彩:“大人明鉴。我此次前来,确实有一事相告。”她停顿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艾莉诺表妹的五岁生日庆典,将在十日后于泰梅尔宫举行。”
墨菲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泰梅瑞丝公爵已经向各方发出了邀请。”伊丽莎白继续说道,目光始终停留在墨菲脸上,“届时,南方的许多贵族都会出席。父亲……国王陛下也会派遣使节。”
“那么公主殿下是国王的使节吗?”墨菲的语气平静无波,“若真是如此,殿下此刻应该前往泰梅尔宫才对,为何会出现在蒙特堡?”
伊丽莎白的手指在裙摆上微微收紧,但她很快控制住了这个小动作。
她深吸一口气,黑眸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我确实是代表父亲前去的,但前往泰梅尔宫前,我认为有必要先来拜访您。”
“哦?”墨菲的眉毛微不可察地挑起,“公主殿下认为有这个必要?”
“是的。”伊丽莎白的语气变得坚定,“大人,宫廷中的消息传得很快。许多人都在猜测,为何姑母泰梅瑞丝公爵,会对蒙特领如此青睐。为何一个北境领地,能在短短十年间发展至此。”
她稍作停顿,目光直视墨菲:“我虽然年幼,但也懂得观察。父亲此次派我出使,表面上是为艾莉诺表妹庆生,实则也是想借此机会,与泰梅瑞丝公爵巩固关系。而在所有人中,您……”她的声音更加轻微,“是与姑母关系最特殊的一位。若能在庆典前先与您达成某种默契,对父亲、对王国都将更为有利。”
墨菲沉默了片刻,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会客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公主殿下很聪明。”他终于开口,声音中听不出喜怒,“但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事情,看得太清楚反而危险。”
“正因危险,才需要提前准备。”伊丽莎白毫不退缩,“我不希望看到父亲与姑母之间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更不希望看到王国内部分裂。而您,大人,您处在一个关键的位置上。”
“我只是蒙特领的执政官。”墨菲淡淡道。
“您是蒙特领的执政官,也是泰梅瑞丝公爵最信任的盟友。”伊丽莎白纠正道,“更重要的是,您拥有足够的力量和智慧,能在复杂局势中做出正确判断。”
“公主殿下的意思,我明白了。”墨菲缓缓说道,“但我要提醒殿下,政治如同棋局,每一步都要深思熟虑。过早暴露自己的意图,往往不是明智之举。”
伊丽莎白微微颔首,表示接受这个忠告:“所以我来这里,是私下拜访,而非正式使节的身份。今日的对话,只限于这个房间。”
她站起身,微微欠身:“那么,我就此告辞。十日后,泰梅尔宫见,默菲尔德大人。”
就在她转身,手即将触及门扉的瞬间。
“公主殿下请留步。”
墨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却清晰。
伊丽莎白的手指在门把上微微一顿,心中掠过一丝讶色。
她转过身,黑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难道这位向来深不可测的执政官,终于要给出什么明确的承诺或暗示了吗?
她调整好表情,重新面对墨菲,姿态依然优雅:“大人还有何吩咐?”
墨菲从座椅上缓缓站起,目光落在她尚显单薄的肩膀上。
十二岁的少女,即便有着王室的早熟与坚韧,身形依旧带着孩童的纤细。
那黑发黑眸,与玛格丽特……不,与艾莉诺如此相似。
艾莉诺未来也会这样吗?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浮现,随即被墨菲按下。
“从此地到泰梅瑞丝领,即便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也需要近半个月。”墨菲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公主殿下十日后便要出席庆典,时间上……来得及吗?如此长途奔波,身体可吃得消?”
伊丽莎白怔住了。
这完全不是她预想中的问题。
不是关于政局,不是关于联盟,甚至不是关于艾莉诺。
仅仅是一个关于行程和身体的关切。
在这个交通不便的时代,人们出远门动辄耗费数月实属常态。
但她知道,对于像墨菲这样的大骑士而言,耐力与速度远超骏马,若真想去某个地方,确实无需受制于寻常的旅行时间。
一抹复杂的情绪在她眼中闪过,有些许失落,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
她很快收敛心神,得体地回答,脸上带着王室标准的温婉微笑:“多谢大人关心。我此次出行,车队是特制的。计算好行程,十日后抵达泰梅尔宫并无问题。”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身体,身为王室成员,自幼也接受过相应的训练,尚能承受。”
墨菲静静地看了她片刻,最终微微点了点头。
“我还以为,你这次打算用王室使者的身份来诓我。”
伊丽莎白如同被一盆冷水浇醒,将自己从那片温柔的涟漪中拉回现实。
她低下头,眼底的微光暗了下去。
但她很快调整呼吸,重新抬起脸时,表情已恢复了完美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