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
初冬的阳光透过蒙特堡的高窗,为会客厅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老艾伦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羊毛毯,布满老年斑的双手在毯子上微微颤抖。
在这个平均寿命不长的年代,能活到八十岁确实是个奇迹,连教堂的神父都说这是真理之神特别的恩赐。
墨菲携着奥萝拉步入会客厅时,在场的人们下意识地就要行礼。
墨菲轻轻抬手制止:“今日是老艾伦的寿辰,不必多礼。”
十年光阴似乎未在两人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奥萝拉保持着二十三、四岁的容貌,肌肤光洁如初雪,金发在阳光下流转着蜂蜜般的光泽。
在这个时代,平民女子到了这个年纪早已被劳苦的生活刻上皱纹,而她依然青春明媚。
墨菲也同样保持着当年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执政官的威仪。
“老艾伦。”
奥萝拉轻声唤道,上前握住老人颤抖的双手。
老艾伦浑浊的双眼努力聚焦,嘴唇哆嗦着:“夫人……执政官大人……”他的声音如同枯叶摩擦,“我那苦命的孩子们……要是能活到今天……”
小汤姆急忙上前扶住祖父的肩膀。
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已是满头灰发,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他的父亲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于一场狩猎意外,妹妹也在十五年前难产去世。
“爷爷,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小汤姆低声安慰,声音里带着中年人特有的沙哑。
杰克拄着拐杖站在一旁,花白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
能活到六十五岁,在过去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奇迹。
他对着身旁的霍恩感慨道:“记得当年执政官刚上任时加税,我们都以为要回到苦日子了。谁能想到……”
霍恩揉了揉昏花的老眼,这位四十多岁的乡村公证人脸上已布满风霜。
他喃喃道:“谁能想到新技术一个接一个出现,新式纺纱机、改良农具,还有那些南方商人带来的新鲜玩意儿。”
他望着执政官夫妇仿佛青春永驻的容颜,低声补充:“我小女儿才二十五岁,看着都比夫人年长。这定是真理之神的恩典。”
墨菲走到老艾伦面前,俯身注视着他浑浊的双眼:“八十寿辰,这是真理之神赐予蒙特领的祝福,也是领地日益昌盛的明证。”
奥萝拉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木盒,在老艾伦面前轻轻打开。
里面是一枚银制的护身符,上面刻着杜瓦尔家族的山川河流纹章。
“老艾伦,愿这枚护身符保佑你的安康。”奥萝拉的声音依然如少女般清脆悦耳。
老艾伦颤抖着接过护身符,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
他望着奥萝拉青春依旧的容颜,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十年前那场婚礼。
那时的奥萝拉也是这般模样,如今十年过去,时光却未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小汤姆看着这一幕,不禁想起早逝的父亲和妹妹。
若是他们能活到今天,或许也能享受到现在这样的生活。
十年前墨菲刚上任时加重赋税,领民们都以为要回到西尔文大人之前的苦日子了。
谁能想到,执政官大人随后推广的各种新技术让粮食产量翻倍,新式纺织机让布料变得便宜,也将其销售到领地之外。
虽然赋税加重,但靠着北方商路的存在,以及技术革新带来的更加繁荣的生意,领民的生活反而比西尔文时代更加富足。
更不用说执政官大人身为大骑士的实力,以及曾经的十三公主,如今的泰梅瑞丝公爵的支持,让领地始终保持着安定。
这个念头让小汤姆眼角发酸,连忙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
墨菲环视会客厅,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老人。
除了老艾伦和杰克,还有好几位年过花甲的老人。
老铁匠本杰明、曾经的牧羊人老马特、织布能手艾拉婆婆。
这些都是他特意邀请来的平民代表,这场寿宴说到底,不过是他精心安排的一场政治作秀,为了向所有人展示在他治理下领地的繁荣景象。
展示如今蒙特领的强盛。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八十岁的老艾伦身上。
墨菲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他实在没有想到,当年那些和他一起养马的马夫们,和他亲近的巴特、汉克都早已去世。
汉克的年纪与老艾伦相仿,巴特甚至比老艾伦还要年轻几岁。
而这个曾经被他用作假死证明的老艾伦,竟然一直活到了今天。
老艾伦似乎感受到了执政官的注视,颤巍巍地抬起头。
“愿真理之神保佑蒙特领。”墨菲举起酒杯,声音在会客厅中回荡。
在场的老人纷纷举起酒杯,脸上洋溢着受宠若惊的笑容。
……
春日的清晨,薄雾如轻纱般萦绕在城堡尖顶间。
墨菲独坐在高处露台的青石凳上,掌心跃动着一簇漆黑的火焰。
此刻在他掌心悬浮的是一块晶莹的硅晶片,火焰正在其上蚀刻着微不可见的纹路。
他的目光偶尔掠过下方庭院,看着十二岁的凯登正与几个贵族女孩在初绽的雪绒花丛间嬉戏。
少年继承了父亲的黑发,在晨光中泛着墨玉般的光泽。
女孩们清脆的笑声随风飘来,凯登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朵初开的雪绒花别在其中一个棕发女孩的鬓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