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塞尼亚军队尚未抵达黑木林哨所,便望见远处升起的双重烟柱。
先是告急的烽烟,随后是熊熊燃烧的哨所火光。
寒霜子爵维克多骑在战马上,布满刺青的脸上露出讥讽的冷笑:“烧毁哨所,逃入森林?看来这位男爵已经无计可施了。”
他随意挥手:“仆从军前去灭火,主力继续前进。”
沿途遇到的障碍层出不穷,被砍倒的巨木横亘道路,精心布置的陷坑隐藏在落叶之下,桥梁也被拆毁了主要承重结构。
每清除一处障碍,维克多脸上的讥诮就加深一分:“看来这位男爵只会这些小把戏。”
当军队终于清除所有路障,远远望见第一个村庄的轮廓时,维克多兴奋地举起长剑:“勇士们!让那些异端的鲜血染红你们的刀剑!真理之神将庇佑我们夺取胜利与荣耀!”
他暗自冷笑,终于可以收集到新鲜的亡魂了。
然而随着军队逼近村庄,一种不祥的预感渐渐浮现。
村庄里太过安静,连一声人声都听不到。
更令他不安的是,他那敏锐的精神感知竟捕捉不到任何活人的气息。
冲进村庄后,维克多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空荡荡的屋舍,寂静的街道,连一粒粮食都没有留下。
“废物!”他暴怒地挥剑砍向旁边的篱笆,“西尔文这个懦夫,竟然把人都遣散了!”
但与他的愤怒形成对比的,是士兵们的兴奋。
虽然找不到活人,但村庄里留下了不少生活物资,陶罐、工具、甚至一些藏匿不及的家具。
仆从军和步兵们兴高采烈地开始搜刮,对他们而言,能够不战而获总是好事。
“都给我住手!”维克多厉声喝止,“整队继续前进!”
然而接下来的情况如出一辙。
他们接连经过两个庄园、五个村落,全都空无一人,仿佛整片领地的人都凭空消失了。
在第六个空无一人的村庄前,维克多终于忍无可忍,愤怒地咆哮:“这种打法,就不怕教廷和王室以不战之罪剥夺他的领地吗?”
按照《贵族继承法》的根本原则,封君将土地分封给领主,就是要领主承担起保卫疆土的责任。
若是每个领主都像西尔文这样闻风而逃,整个封建体系岂不是要土崩瓦解?
然而他不得不承认,这种完全违背贵族战争惯例的战术,确实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整片领地就像个被掏空的大树,让他们这支气势汹汹的军队无处着力。
更让维克多困惑的是,那个年轻的男爵究竟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
让农户们听话撤离或许还能理解,但那些官员和封臣们怎么会同意放弃自己的产业?放弃自己的未来?
“传令下去,”维克多阴沉着脸下令,“加快速度向男爵堡推进。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连自己的城堡都放弃了。”
……
空寂的杜瓦尔堡内,晨光透过彩绘玻璃,在长廊上投下斑斓光影。
整座城堡寂静无声,仆从、卫兵、乃至最低等的杂役都已按计划撤离。
唯有厨房还飘出些许炊烟,这是墨菲正用最后储存的食材准备早餐。
他将两碗热气腾腾的肉糜粥端到主堡顶层的小餐厅,这里还保留着最后的生活痕迹。
奥萝拉坐在窗边,望着远方空无一人的庭院出神。
“尝尝这个。”墨菲将雕花木碗推到她面前,“用最后一点燕麦和腌鹿肉熬的,按我了解到的秘方,加了干蘑菇和野葱。”
奥萝拉小心地舀起一勺:“很香,这是什么吃法?”
“叫肉糜粥。若是能有新鲜的姜末,味道会更好。”他在她对面坐下,“可惜地窖里最后一块姜昨天用完了。”
她细细品味着,忽然俏皮地眨眨眼:“哥哥喂我吃好不好?就像小时候那样。”
墨菲失笑,起身走到她身旁。
见没有多余的座椅,奥萝拉便站起来示意他坐下,自己则侧身坐在他的大腿上。
他拿起汤匙轻轻吹凉,小心地递到她唇边。
看着她小口吞咽的模样,他忽然问:“你觉得我选择放弃防守……是对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