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木林哨所。
瞭望塔上的卫兵突然眯起双眼，警觉地望向远方。
一道尘烟正在缓缓升起。
随着那支军队渐行渐近，罗塞尼亚的旗帜逐渐清晰。
哨所长官当机立断，高声下令：“点燃烽火！”
浓黑的狼烟笔直升起，在春日澄澈的天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黑烟。
紧接着，一座接一座的烽火台相继响应，黑色的烟柱如同传递着紧急讯息的火把，向着杜瓦尔领腹地迅速蔓延。
不过半个小时，警报的讯号已经传遍了领地的每个角落。
在新木镇，劳伦斯望见烽火后立即与镇长着手组织民众撤离。
令他颇感意外的是，整个过程井然有序。
当要求民众轻装撤离时，大多数农户真的只背着最简单的行囊就踏上路途，全然不见他记忆中那些贵族亲属大包小裹、拖家带口的混乱场面。
劳伦斯拦住一个正在撤离的中年农户，指着对方轻便的行囊问道：“为何不多带些值钱物件？”
农户略显诧异地看了劳伦斯一眼，仍恭敬地回答：“老爷，家里除了粮食，实在没什么值钱的物什。”
“那为何连粮食都不多带些？”劳伦斯追问。
“男爵大人不是早就告诫过吗？那些罗塞尼亚人来了是要杀人的。”农户朴实的面容上带着困惑，“背着粮食跑不快的。”
劳伦斯眉头微蹙：“可粮食如此珍贵，万一他们并不打算屠杀呢？”
农户挠了挠头，露出憨厚的笑容：“我不懂这些大道理。但男爵大人从没骗过我们，说减税就减税，说让大伙吃饱饭就让大伙吃饱饭，听大人的准没错。”
他指了指身后简陋的包裹：“就带了几天的干粮，够走到避难所就行了。男爵大人说了，那里都备好了一个月的存粮。”
劳伦斯望着井然有序的撤离队伍，心中感慨万千。
边境战争数十年一遇，多数人此生都未曾亲历，对战争缺乏直观的警惕，难免心存侥幸。
若是往常，即便家中缺粮，农户们也定会死死攥着那些赖以生存的农具、种子不肯放手。
而今，这些农户对领主的信任已达到了令人动容的程度。
他们宁愿舍弃家中仅有的财产，也要严格执行既定的撤离计划。
“快走吧，”劳伦斯拍了拍农户的肩膀，“路上当心。”
“谢谢老爷关心。”农户咧嘴一笑，快步融入了撤离的人流。
劳伦斯站在原地，目送着最后一队撤离的民众消失在林间小径的尽头。
春日的阳光透过新绿的枝叶，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杜瓦尔领。
若是当年那场变故没有发生，现在执政的凯尔文大人，恐怕只会重复加重赋税的老路，就像前男爵夫人在位时那样。
但西尔文大人选择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宁愿背负可能被视为怯懦的指责，也要为领地保留最后的火种。
这些年来推行的减税政策，此刻看来都成了今日能够顺利撤离的重要保障。
劳伦斯望向城堡方向，眼中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那位曾经被他们私下质疑过、非议过的年轻领主，或许正是杜瓦尔家族百年未遇的明主。
在北方商路断绝后的至暗时刻，他展现出的远见与担当令人动容。
即便今日城堡沦陷，只要保住这些领民，奥萝拉大人定能在未来带领杜瓦尔家族重现荣光。
……
杜瓦尔男爵堡。
书房内，墨菲正不紧不慢地用牛皮包裹着巫师典籍，一股带着清新感的木浆气息淡淡散开。
窗外烽烟隐约可见，但他的动作依然从容不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