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就给,咋还跟我妈一样非得催我一下?
陈升心里一阵嘀咕,踌躇了会儿,重咳一声,拧开水杯喝了一大口。
秦纤云那如泉水漱石般的清润嗓音,又切了进来:
“你现在这种生病的情况下,喝水最好小口小口喝,有利于身体补水和排毒;大口喝有利于肠道……”
“班长。”
陈升见情况万分不对,毫不犹豫地截住秦纤云的话头。
“怎么了?”秦纤云倒也不恼,只是微微歪着脑袋,一双清亮如水的剪秋瞳含着疑惑。
“我发现……”陈升把水杯盖上,目光始终没离开秦纤云,盯着她清澈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你最近是不是太关注我了?”
闻言,秦纤云浓睫一颤。
陈升的话仿佛有一种奇特的魔力,被他这么一问,脑海中竟不由自主地开始复盘这周的点点滴滴。
短短的一瞬,本周的点点滴滴如同散落的珍珠被引线穿起:从早读课上名为抽背实为互怼的纠缠,体育课上的醉翁之意,到草稿纸上那些只有彼此能懂的隐秘揶揄……
喜怒哀乐,一应俱全。
她蓦然惊觉,似乎每一次交流,都是她先发起的,是枯燥刷题缝隙中悄然滋生的期待。
“我……”
“难道你对我有意思?”陈升见时机成熟,径直问。
秦纤云张了张嘴,像是有一枚青橄榄卡在喉间,那些素来引以为傲的辩才在这一刻悉数失灵。就在这静默的尴尬即将凝固成冰时,陈升那不着调的补刀又接踵而至:
“可我记得我已经发给你好人卡了呀?”
秦纤云蓦然记起周一早上给陈升抽背单词的时候,陈升确实半开玩笑地口头给她发了一张好人卡。
戏谑她不是好人。
一时间,羞恼与好笑在心中交织成了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她看着陈升那张写满“诡计得逞”的脸,忽然生出一种以牙还牙的斗志。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抹羞怯强行压下,嘴角勾起一抹利刃般的弧度:
“你上课迟到打架斗狠上课打瞌睡抄作业去网吧违反校规玩手机……
“上次还拍恶搞视频在情人节整蛊人家小情侣……种种行径,怎么样也算不上好人吧?不是好人又哪来的好人卡?
“要发也是我给你发才对吧?”
陈升:?
陈升听得一愣,脑门上蹦出了几个加粗的问号。
秦纤云注意到陈升的怔愣,心头也跟着猛地咯噔一声。
她意识到自己就像一个在棋盘上疯狂进攻的棋手,光顾着在言语的方寸之地找回场子,却在急促的落子间,彻底漏掉了那个最关键的点——她忘了否认对陈升有意思。
这种由于逻辑过载而导致的“留白”,在某种意义上,等同于一场不打自招的自白。
那张冷白的脸,宛如被送进了千度高温的柴窑,几乎是眨眼间,便由剔透的瓷色烧成了通透的绯红。
班长不可能真对我有意思吧?
哈哈哈,有趣!
两人就这么僵持在方寸课桌之间,视线交汇,四目相对。
窗外投来清冷而审慎的晨光,在他们乌黑的眸子里闪烁不定。
清风拂过枝桠,细碎的沙沙声衬得这教室的一角愈发寂静,静得几乎能幻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秦纤云有些狼狈地撇开视线,语速极快地辩解起来:
“我……是班长,监督同学学习是职责……然后,我是你同桌,关心一下你也挺正常的,上次雨霖生完病回来,我也差不多……”
秦纤云自己说得都有些没有底气了。
她其实知道,自己最近就是太过关注陈升了。
至于是不是有意思,还不能下定论。
但绝对是把不少心思放在了他身上。
以至于,这周她都没有加练足够的课外习题。
“班长。”陈升打断了她苍白无力的自证。
“嗯?”
秦纤云抬眸,像个受惊的大白鹅,一瞬不瞬地看着陈升。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
秦纤云下意识地屏息,随后轻轻翕动鼻翼。
空气中浮动着一种清苦而又微甜的分子。
“桂花香?”
此时的窗户半掩着,晨风时不时朝教室里吹来,拂过脸颊,舒服极了。
陈升颔首,旋即侧过头,迎着晨光,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活像个看透红尘,不萦于怀,随时准备吐露几句玄机的人生导师。
他缓缓伸出手,指向窗外,语气低沉而富有磁性,一本正经地喂出了那口酝酿许久的陈年老鸭汤:
“你看,其实你只要做好自己,顺其自然,风总会来的。”
闻言,秦纤云瞬间怔住了。
她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竟下意识总结和反思起来:
你若盛开,清风自来……
这话像是一颗圆润的石子落入深潭,她焦虑不安的心宛如浮萍,在涟漪中轻轻摇晃起来,那种躁动感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静。
是啊……我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要这么在意陈升……
我和他只是同学……充其量也只是同桌关系,为什么要这么关注他?
这种跨越了职权边界、甚至干扰到自我生活节奏的关注,难道不是一种对社交分寸感的严重透支吗?我与他,本应是两条在规则轨迹上平稳运行的平行线,为何要为了那一瞬间的交叉而自乱阵脚?
这是不是太过了……
风总会来的……
秦纤云在心中呢喃,心跳却在那沉静的底色上,悄然加快了节奏。
总感觉陈升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说了。
“嗯,是我没有把握好分寸,我向你道歉。”
秦纤云微微颔首,语气极尽诚恳。
估计从来没有老师听过秦纤云这样的语气。
陈升回以一个“孺子可教”的微笑,表示接受道歉。
心中却是大喜:
她好像当真了?
超能力把超能力的影响抵消了?
看来这能力适合去开直播当心理咨询师开导榜一大哥大姐啊?
陈升自己品品刚刚那句话都有点想笑:
开的是桂花所以风过来才是香的。
但凡开的是石楠花,看你关不关窗吧!
不过,既然成功让班长解除了误会,陈升也懒得去纠结这些。
因为成功喂了秦纤云鸭汤,他「皇帝的大臣」任务完成,眼前又弹出了新的提示框。
早读铃声在这时响起。
柳雨霖又是踩着铃声匆匆忙忙跑进教室。
“又这么晚?”陈升随口问了一句。
柳雨霖努力把气喘匀,一边把书包挂在靠背上,一边飞快对陈升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我我昨晚又在动漫里深造了一番,已经彻底悟了!”
她张嘴还想说什么,余光瞥见汪琪正从后面走进来,小松鼠似的迅速把脑袋转了过去。
“把声音放出来,别睡着了!”
汪琪清亮的声音在教室回荡,拉起阵阵半死不活的诵读声。
秦纤云重敛了心神,操着标准的口语,一句一句念着。
窗外的晨风穿过沉重的教学楼,带着这个季节特有的清爽,轻轻抚过她脖颈。
微微有些凉。
但就是这抹细针似的凉意让她蓦然醒觉过来:
不对……
在刚才那个关于“风与盛开”的隐喻里,如果自己是被动等待的盛放者,那么陈升那个指点江山的姿势,岂不是在潜意识里将他自己幻化成了那阵主宰季节的风?
难道他真觉得我对他有意思?
秦纤云远山般的黛眉微微蹙起,她试图用一种理性的坐标去衡量这种自作多情的可能性。
思绪不可避免地回溯,脑海中浮现出那日陈升在讲台上挥斥方遒的身影。他大谈湘水余波,字里行间透着一种近乎猖狂的才气,那种纵横捭阖的姿态,确实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
但那时……他眼里全是对自己的欣赏。
秦纤云忽然无声地笑了:
不是。
应该只是他……
太自恋了。
陈升捧着英语课本,嘴里装模作样地吐出几个晦涩的英语单词,实则注意力全在眼前的系统提示上:
【已相信谎言次数:20/20】
【检测到您「绝对力量达到10(未达成)」或「超前完成了转换角色的任务(已达成)」,可以转换当前角色为「穿新衣的皇帝」,是否转换?】
之前转换时要求是“且”,这次是“或”。
陈升忽然感觉绝对力量的用途好像又增加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