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兆坤赶忙上前一步，拿起乐谱，双手递了过去，同时介绍道：“歌名叫《赤伶》，取自昆曲《桃花扇》的典故，融合了近代抗战史的元素。”
姜同志接过乐谱，没有立刻看，而是先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她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金丝边眼镜，戴上，然后才开始翻阅乐谱。
瞬间，排练厅里再次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只有小丫头大大咧咧地凑到姜同志身边，偶尔帮着解说一句。
姜同志看得很慢，她的目光在乐谱上缓缓移动，偶尔停下来，用手指轻轻点着某一处，似乎在品味其中的妙处。
当她看到后半段的双重唱部分时，手指突然停住了，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一丝异样的光芒。
“这一段…双重唱？”
李兆坤点点头：“是的，前半段是纯粹的昆曲唱腔，后半段在现代编曲的基础上叠加昆曲念白，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表达伶人在生死关头的内心冲突。”
姜同志放下乐谱，摘下眼镜，目光落在李兆坤脸上，语气中带着一种“视为知己”的味道：“曲好、词好，兆坤同志你果然没让人失望。”
要知道，她本人也是学戏曲出身的，“样板戏”就是她的杰作，可惜终究还是没能跟上时代，慢慢落伍了。
“您太过奖了，我对戏曲了解不多，这首歌顶多算是抛砖引玉。”
李兆坤习惯性地谦虚道。
姜同志笑了笑，紧跟着问道：“这首歌由谁来唱？是秀娣吗？”
“不是，是蒋老师，蒋老师前段时间专门学习过昆曲，我想没有比她更适合的人了。”李兆坤回答道。
姜同志点了点头，当即作出指示：“这首歌真不错！完全可以作为今年'春晚'的压轴节目，不仅要唱出水平，更要唱出精神，唱出我们这个民族在苦难中不屈不挠的脊梁骨。”
“您放心，我们保证全力以赴，绝对不让您失望的。”
李兆坤代表众人表态道。
姜同志摆摆手，纠正道：“让我失望没关系，但不能让全国人民失望。”
“是、是，您说得对！”
李兆坤连忙附和道。
姜同志估计是真来了兴趣，随即又关心起了编曲方面的问题。
好在李兆坤早有准备，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我打算采用中西结合的编曲方式，前半段以传统民乐为主，琵琶、古筝、笛子、二胡，营造昆曲的氛围；
后半段逐步加入管弦乐元素，在最高潮处引入大鼓和铜管，制造恢弘悲壮的气势，两种风格在歌曲的桥段部分完成过渡，不留痕迹。”
“这个思路很好，既保留了传统戏曲的韵味，又能让年轻人听得进去，不过……”她顿了顿，然后话锋一转：“大鼓和铜管的分量要把握好，不能喧宾夺主，这首歌的核心是人声，是那段昆曲唱腔，乐器再恢弘，也只是陪衬。”
“姜同志，您说得对，我会在编曲上再做调整，确保人声始终处于主导地位。”李兆坤表示虚心接受。
“好！”姜同志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我还有个会，就不多待了，你们一定要好好排练，有什么需要支持的，可以直接打电话跟我说。”
“您放心，有需要我们肯定开口。”
李兆坤亲自将对方送出了央音。
……………………………………
一转眼，时间来到了小年。
下班后，许玉叶带着春节福利，回到了自己的那个小院子。
“妈，我回来了。”
看着女儿大包小包的，许江氏赶忙带着张妈，上前接了过来：“怎么这么多东西？又是你们单位发的？”
“嗯，我们公司从明天开始正式放假，干脆提发了过年福利。”
许玉叶随口解释道。
“放假？这不是还没到过年吗？”
许江氏疑惑道。
许玉叶赶忙解释道：“过完年，我们公司就要搬去香江了，为了给大家多点搬家时间，所以提前放了假。”
“搬到香江？那你怎么办？”
许江氏一下子慌了。
小女儿好不容易才当上了主任，这要是单位搬走了，那可怎么办啊？
许玉叶心里其实也一直拿不定主意，听母亲这么一问，更是有些烦乱，她勉强笑了笑，安抚道：
“妈，这事儿还没定呢，公司那边说可以自愿选择去留，我这不正想着找机会问问姐夫的意见嘛！”
许江氏一听，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唠叨道：
“那你可得抓紧问，这么大的事，可不能稀里糊涂就做了决定，况且香江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能不去还是别去，你一个人妈不放心……”
“我知道了。”
许玉叶点点头，心里盘算着今晚去姐夫家吃小年夜饭，正好是个机会。
一个小时后，许玉叶开车载着母亲，来到了姐夫家的四合院。
李赵氏看到亲家来了，赶忙热情地拉住了对方：“亲家母来了！快进来，外面冷，菜刚上桌，就等你们了。”
客厅里暖意融融，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李兆坤系着围裙正在装菜，见丈母娘和小姨子进来，赶忙招呼道：
“快坐，最后一道菜刚出锅。”
许江氏坐下后，挨个将几个孙子和孙女拉到身前，询问了一下工作和学习情况，随后又唠叨起了没回来的三毛和五毛，最后忍不住抹了眼泪。
李兆坤见状，赶忙给小女儿使了个眼色，小丫头心领神会，一把搂住了姥姥的肩膀，柔声安慰道：“姥姥，三哥和五哥那不是忙嘛……您放心，等他们忙完了，肯定第一时间回来看您。”
许江氏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叹了口气：“我知道他们忙，可这心里头啊，就是空落落的，以前过年，一大家子挤在院子里，虽然穷，但热闹，现在日子变好了，反倒聚不齐了。”
其实，老人家除了担心外孙们，主要还是为小女儿发愁，不嫁人就算了，如今连工作都快保不住了。
李赵氏笑着接过话茬：“亲家母，您这话我可不同意，您看看今天，大丫、大毛、二毛、四毛，还有这几个猴孩子，不都陪着您吗？
对了，差点忘了，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您，三毛下午打电话回来，说他媳妇儿怀上了，您很快又要当太姥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