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焦虑地在片场踱步，头发也被自己薅成了狮子模样。
终于，几分钟后，他下定决心，扭头去了角落里的“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这里只是一个被黑帘子隔开的简易办公桌，桌子上除了凌乱的剧本，就只剩下一部电话。
彼得操起电话拨过去，很快，泰勒的声音在听筒中响起。
“中午好彼得！”
“我不好！”
彼得恶狠狠地催促道，“泰勒，我不管你他妈发生了什么，我那些该死的玩偶今天都必须到，听到了吗？玩偶！”
“我知道我知道！”
泰勒的声音依旧轻快，“我当然知道你需要玩偶，但是现在我的公司有一些更重要的变化……”
“shit！什么能比得上我的玩偶重要！”
彼得奚落道，“你不想要工钱了吗？总不能你真的中了乐透吧？”
“呃，你等等……”
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微弱起来，彼得只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片刻之后，泰勒的声音忽然又响起，“来吧彼得，电话里说不明白，不如过来找我一趟！”
彼得压抑着心中的不满，“为什么要去找你？”
“总之你来吧，我保证给你解决玩偶的问题。”
泰勒信誓旦旦的语气让彼得有些疑惑。
他压低声音警告道，“等我到了你那里，你最好准备好了每一个我需要的玩偶！”
说罢，他气冲冲地挂了电话，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自己的“片场”。
老迈的霍顿汽车咆哮起来，从码头区一路开到了城市的另一侧。
一个看起来有些破旧的庭院里，门口挂着一个不算大的牌子，上面是两个巨大的字母。
RT。
这家公司就是为彼得提供玩偶道具的工作室的名字。
彼得快步走进庭院，推门进屋，给温暖的客厅带来了一阵冷风。
客厅里，此刻正坐着三个人。
两个是他的朋友，理查德·泰勒和塔尼亚·罗杰，一对情侣，也是RT效果公司的创始人。
说是创始人，其实也是往脸上贴金，毕竟这个公司才成立仅仅两年，主要工作只是为本地电视节目制作道具和木偶这些小型特效设备。
而对面那个面色平静，黄皮肤黑头发的青年人，他就不认识了。
“彼得！”
泰勒笑吟吟地站起身来，指指一旁的“陌生人”。
“你总算来了，快！这位是钟山先生！”
他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他刚刚花了一百万纽币，投资了我们的公司。”
“哈？”
彼得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看钟山，又看看泰勒，“他把你们公司买下来了？”
“准确的说，只是收购了51%的股份，公司的经营决策权依然在泰勒和罗杰手中。”
钟山站起身，凑到了彼得旁边，伸出手来。
“很高兴认识你，彼得·杰克逊先生。”
彼得·杰克逊有些懵逼地跟钟山握了握手，四人围着壁炉再次落座。
直到坐下以后，彼得·杰克逊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朋友竟然一夜之间变成了百万富翁。
这简直比泰勒中了乐透还不可思议。
一家玩偶工坊，就值得百万纽币的投资？这合理吗？
不过就在他还没想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这样投资的时候，旁边的罗杰终于说话了。
“彼得，你可能不知道，这位钟山先生自称是你的影迷。”
“我的影迷？你确定？”
彼得·杰克逊看着钟山，有些不敢相信。
如今的他第二部电影还没拍完，眼下只有一部叫做《宇宙怪客》（bad taste）的长篇作品。
这是一部断断续续拍了四年的练手之作，最终全球票房不足15万美元，就连新西兰本地的电影院都不爱放。
这个来自中国的家伙到底是从哪里看到自己的电影的？
显然，罗杰的眼中也有些疑惑。
对这位善于经营的她来说，钟山突如其来的“天使投资”已经让她和男友受宠若惊，此时忽然又要联系彼得·杰克逊，还说是影迷，这里面处处都透露着不对劲。
钟山并没有要解释这些事情的意愿，毕竟他总不能说自己说的其实是《指环王》。
眼前这个还没有大胡子，面相极为青春的彼得·杰克逊还在自己热爱的clut片里徜徉呢。
不过他还是问道，“我听泰勒说，你有一个电影公司，现在拍摄上遇到了一些困难？”
“是……”
被钟山问及自己的痛处，彼得·杰克逊有些泄气地点点头。
“我大概说说这部电影的投资过程吧。”
他介绍道，“我拍完了第一部电影之后，被新西兰电影委员会认定为具有发展潜力的青年导演——泰勒你不要笑！”
泰勒捂住嘴，“好好好，我不笑！”
彼得继续说道，“所以像我这样的导演，在拍片时可以跟电影委员会申请资金。一开始我没申请下来，当时的执行官吉姆·布斯拒绝了我，他认为这部片子是垃圾。”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有些难崩，“不过后来这家伙离职了。我想，既然你觉得这是垃圾，那不如我把你也变成垃圾的一员。”
“我花了一点功夫，说服他当了我的制片人——说真的，这个世界真的是屁股决定脑袋。在他当了我制片人之后，他居然帮我搞定了委员会，不仅通过了审批，还批准了预算的三分之二！超额完成了任务！”
彼得·杰克逊讲完这充满戏剧性的资助过程，屋子里一度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不过最后他还是摇摇头，“只可惜，现在50万已经花得差不多了，我自己又把之前赚到的几万纽币投入了进去，可是依然不够。说实话，我们现在的剩余资金只能拍十天了。”
“那正好！”
钟山笑道，“我可以投资你的公司，钱不是问题。”
“你确定？”
彼得·杰克逊看看钟山，“说实话，这是一部非常荒诞、讽刺的电影，虽然全都是人偶出演，但有大量的暴力和成人元素……性暗示、血腥场面、SM、吸D、越战、机关枪扫射，甚至里面的歌曲名字都叫《鸡奸》——你真的要投资？”
他之所以愿意如此坦白，自然是因为之前有好几个试图投资的人看到剧本和现场就直接劝退了，所以彼得·杰克逊实在不想继续浪费时间。
“为什么不呢？二十几万纽币，对我而言不算什么。”
钟山听完彼得·杰克逊这一番贯口，依旧保持着笑容。
这个回答反而让彼得·杰克逊更加困惑。
他想了半天，干脆问道，“对不起，我还是不能理解，你投资我们究竟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