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计划可以提上日程，剧本也可以提前准备，不过……”
钟山看看俩人，“我个人建议你们把准备工作做足一点，实际拍摄倒不用太着急。”
“啊？”
郑小龙没理解，“这什么意思？”
“首先是资金问题。”
钟山看看他，“赴美拍摄的成本，不用我说，你们都看得到。好莱坞一部千万美元级别的电影，只能算是中等制作，就算咱们拍的是电视剧，所有的人员、设备都从国内运来，得多少钱”
“就拿《燕京人在纽约》来说吧，如果拍个20集，你觉得要拍多久？”
郑小龙仔细盘算了一番，咬咬牙，吐出一句“至少三个月”。
钟山点头，“一个剧组，我就算你五十个人，三台摄影机。来，算账吧！”
在座的都是行业里摸爬滚打过的老手，钟山一句话开口，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帮着郑小龙和夏刚盘算起了成本。
最后得出结论，想来美国拍一部电视剧，总成本恐怕要120万美元以上，电影也差不多。
这下不光郑小龙，夏刚也一时哑火。
如今国内规模最大的电影拍摄投入不过千万，那就已经是古装武侠片的成本，拿着现代都市爱情片的本子去申请预算，恐怕根本搞不到这么多钱。
“所以项目规划第一点：先做预算！研究不出来怎么搞钱就盲目的干，很容易前功尽弃。”
“那要是搞到钱了呢？”
郑小龙追问道，“我们单位现在正在拍《渴望》，如果这部电视剧能赚到钱，说不定也能拨下款来。”
钟山说罢，又比出两根手指，“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当然这一点主要是关于电影行业的。”
一听电影，另外几人都竖起耳朵，夏刚催促道，“你快说说！”
钟山摊手，“你们应该都很清楚，眼下国内的电影行业已经快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了。总票房持续下滑，观影人数逐年递减，影院设施老旧，制片厂也不赚钱，所有人都怨声载道，是不是？”
几个人一时无言，这些情况大家都是亲历者，当然清楚。
最后还是程凯歌问了一句，“所以呢？”
“所以这个局面一定要改变，这也是咱们这次出来访学的根本原因。”
钟山看这几人，“我为什么努力推动放学期间一起去拍《纵横四海》？除了希望你们几位有机会积累经验，更是希望通过这部国内人员参与、好莱坞和香江制片公司背书的电影能够借着‘成果展示’的机会，成为改变现状的一次尝试！”
“你是说把片子引进国内？”
郑小龙疑惑道，“可是单纯引进国内，跟之前那些引进片也没区别呀，影院是吃饱了，中影也赚钱了，可是制片厂照样是苦日子。”
钟山摇头，“确切的说，我不是想搞引进，而是想搞分账。”
“分账？”
导演们一时错愕，惊讶过后，又多了几分激动和担忧。
如今的中国电影市场，其实几乎不能评价为“市场”，因为整个发行体系就是中影一家独大，统购统销。
电影拷贝卖给省级公司、市级公司之后，至于影院创造了多少收入，是根本管不到的。
以至于建国四十年，电影票房竟然从来没有正确的统计数字，从来都是一个粗略预估的“观影人数”。
不知道赚了多少钱，自然就没办法分钱。
而要搞分账，本质上就是要闹清楚院线赚了多少，然后通过分钱的模式让制片方和院线方共担风险。
这种风险与利益并存的局面，自然让人既兴奋又害怕。
距离电影行业还有距离的郑小龙算是心态最平和的一个，他越想越觉得钟山的计划阻力巨大。
“钟老师，咱们大家都是在体系内呆了多年了，都很清楚，大多数根本就不愿意承担责任，更不愿意冒风险，你这样的计划，能成功吗？”
“总要试试吧？”
钟山一脸无所谓，“反正局面已经几乎不能再糟糕了，再说了，难道你们对《纵横四海》没信心？”
说起这部大家都参与过的电影，几个人都点了头。
香江顶级明星参与，加上丰富的动作场面和喜剧桥段，这部电影的成功是可以预料的。
钟山笑道，“那不就结了！行了，你们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总之，如果明年分账片试点成功，到时候想要加大资金投入来美国拍电影就不是不可能！”
夏刚和郑小龙连连点头。
只要能赚到更多的钱，加大投入自然就不再是问题。
这一次畅聊之后，四位导演的访学计划也进入了收尾阶段。
按照佩里的计划，接下来的十天，他们将在片场完成一系列的考试，并协助环球做一些广告片，同时完成最后阶段的学习任务，然后领取“结业证书”。
这段时间，钟山终于开始了自己的特效公司组建计划。
……
新西兰，惠灵顿。
下午两点刚过，太阳已经倾斜成了敷衍的角度。
热量稀薄的阳光穿过云层投射在惠灵顿的码头区。
与周边林立的高楼不同，在接近码头的区域，这里是一个个整齐排列的仓库。
此时，一辆看起来破破烂烂的霍顿迅猛地刹停在12号仓库的门口，老旧的轮胎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噪声。
下一秒，一个穿着厚厚羽绒服的身躯从车上挤了下来。
此人头发卷曲凌乱，看起来有些邋遢。
下车之后，他转头从后座上抱下一盏硕大的灯具，掏出钥匙打开了眼前的仓库。
这里是一个被改造过的摄影棚。
此刻，仓库里正有几个人在调试灯光，角落里还有一个裁缝正在赶制衣物，男人跟他们打了个招呼，把灯具递给一人，就迈步往里走。
掀开黑色的帘幕，这里是一个微缩场景，一个杂乱的“剧场后台”，七八米见方的空间里塞下了无数的杂物、服装，一切的比例都只有正常的三分之一大小。
整个场景被一个巨大的平台架在半空，上下吊着无数的细线。
男人走进来，对着旁边两个正在操持玩偶的工作人员问道，“嘿，上次弄坏的玩偶修好了没有？还有，我上次安排的那几个玩偶道具准备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彼得。”
其中一个摇摇头，“泰勒没有按时把道具送来，我早晨打了电话，他跟我说他的公司出现了一点变故。”
“变故?”
彼得疑惑道，“他们能有什么变故？”
“谁知道呢！”
另一个人玩笑道，“也许他忽然中了乐透，拿到了两百万，然后打算环球旅行呢？”
屋里的几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泰勒一直热衷于购买乐透彩，但是他本人却是个连五块钱都从没中过的倒霉蛋，所以不少人都乐于拿这个调侃。
彼得笑不出来。
眼下他在拍摄的电影叫做《疯狂肥宝综艺秀》，是一部以布偶动物为主角的荒诞电影。
如果玩偶不能按时间到位，他的拍摄工作就根本无法进行。
而多拖延一天，就是一天的成本。
这对于已经耗尽了所有政府资助的电影项目来说，简直是个噩梦。